若真能实现,不仅解决职工冬菜难题,还能成为典型经验上报。
“真是那个做饭的提的?”他盯著李怀德,语气认真了几分。
“我骗您干什么?”李怀德苦笑,“说实话,我自己都没敢信。
但这小子自从来了厂里,天天在厂区乱转,专看犄角旮旯的地皮。
那天问我仓库后头为啥不用,我才注意到那一片空地……结果他一张嘴,就是这么大个想法。”
领导沉默片刻,嘴角缓缓扬起。
这厨子,不简单。
“这计划確实有点东西,温室大棚……前阵子我一个在农业部的战友提过一嘴,眼下已经有几个农村合作社在搞试点了,反响不错。
不过要在轧钢厂內部推行,还得好好议一议。”
工业部领导语气坦率,並未藏著掖著。
按理说这项目归农业口管,他们工业系统插手容易惹麻烦,上面有人揪住不放,推起来少不了扯皮拉筋。
但问题是——这事儿真对轧钢厂有利啊!
別的领导还没表態,但他自己心里门儿清:冬天能吃上新鲜绿菜?绝了!他那位老友亲口夸过的,靠谱!
他顿了顿,嘆了口气,语气里透著几分惋惜:“厨师调动的事先撂下吧。
既然这位师傅能提出这种高招,那就不是个简单掌勺的了。”
说到这儿,他自己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。
那些青翠水灵的小油菜、嫩得能掐出汁的菠菜……想想就馋得慌。
让他彻底放弃何雨柱?做不到!
“至於温室大棚,你们先回去把方案细化一下,別整空架子,得有数据、有预算、有实施步骤。
等拿出一份像样的计划书,再来部里开会討论。”
李怀德一听这话,心头一块大石总算落地。
刚才他还真有点悬著——要是真把何雨柱拱手送出,换一时好感倒是容易,可往后呢?一顿饱不如顿顿饱啊!
只要何雨柱留在厂里,招待餐就稳了;再说了,现在名声打出去了,多少兄弟单位要来取经?订单还不得跟著滚滚而来?
正这么盘算著,他和杨厂长陪著工业部领导在小食堂边吃边聊,屋里热气腾腾,谈笑风生。
而食堂外头,排队打饭的工人早已排成了长龙。
今天加了个荤菜,消息早就在车间传开了,不少人眼巴巴盼了一整天。
对这些一线工人来说,食堂的肉菜就是实实在在的福利。
虽说二两菜里肉丝不超过三分之一,但关键是——不用肉票!光用饭票就能搞定。
再加上一进门那股子勾魂夺魄的饭菜香,谁还能坐得住?
易中海和刘海中是半道碰上的,两人一照面,索性並肩排在一起,后面又挤上来个熟脸,三人就这么凑成了一队。
这一幕落在罗师傅眼里,嘴角立马扬起一丝冷笑。
正好,这三个人打完,他就能溜去后厨眯一会儿了。
他不动声色地朝旁边学徒使了个眼色:盯紧点,何主任特意交代过的人来了。
轮到易中海时,罗师傅动作乾脆利落——饭勺狠狠一插,往下一沉,再斜著往上一挑,哗啦一声盛进饭盒。
看著挺豪迈,实则全是花活儿。
那一勺下去,表面浮著几根青椒,底下压根没肉;起勺时还故意倾斜,能把碎肉甩掉的全甩回锅里了。
最后落在饭盒里的,只剩两个芝麻大的肉沫。
易中海掀开一看,眼睛差点瞪出来。
等了这么久,就给这点?青椒炒空气吗?
“怎么了易师傅?还想要点別的?”
罗师傅咧嘴一笑,满脸和气,话却滴水不漏。
他是老油条,就算心里早把人得罪死了,面上照样春风拂面,绝不让人抓住把柄。
易中海低头瞅了眼饭盒,周围还有好些工友等著打饭。
他咬了咬牙,终究没吭声。
闹大了又能怎样?最多补点菜,可回头免不了被人戳脊梁骨——为一口肉跟炊事班较劲,太计较。
他闷头转身走了。
接著轮到刘海中,点的也是同一道青椒肉丝。
结果呢?
半勺青椒,两点肉星;另半勺红烧茄子,皮比瓤多,油汪汪地泛著光,看著就腻。
刘海中当场黑了脸,直接质问:“老罗,你这叫打菜?我这肉呢?”
“哟呵,刘师傅!”罗师傅嗓门猛地拔高,笑得一脸无辜,“肉就这么多,大伙一人尝一口意思意思,咱后厨可没剋扣一线伙食!你要不信,儘管去查,大门敞开欢迎!”
这话喊得又响又亮,前后左右的人都听得真真切切。
不少人一听这话,心里先入为主就觉得:哦,原来每人就这么点,不是针对你刘海中。
更损的是,罗师傅紧接著补了一句:“刘师傅要是觉得不够,那就再打一份唄?我一定给你多捞两块!”
声音之大,几乎半个食堂都听见了。
人群里顿时响起嘀咕:
“就这点肉你还想多吃?我们还吃不吃?”
“就是啊,催什么催,嫌少你自己打去啊……”
开口的根本不是锻工车间的人,自然不怕他这个六级锻工的面子。
刘海中站在原地,脸一阵红一阵白。
身后催促声不断,饭票又有限,再多打一份就得自掏腰包。
最终,他捏著饭盒,一句话没说,转身挤进了吃饭的人堆里。
等刘海中前脚刚走,贾东旭立马就站到了打饭窗口前。
罗师傅笑得皮笑肉不笑,手里的大勺一抖——“啪”地一声,一条细得像牙籤似的肉丝掉进了饭盒里,油星都没见冒一个。
贾东旭脸当场就黑了:“罗师傅,这也太……”
话没说完,对面那张笑脸唰地冷了下来,眼神一横:“好啊,好得很!都是我老罗的错行了吧?你来打!爱盛多少盛多少,我这把老骨头顛不动勺子了!”
话音未落,“哐当”一声,铁勺直接甩到贾东旭饭盆边上,围裙一扯,转身就走,背影走得比风还硬。
旁边一个学徒工嘆了口气,默默站出来接班,语气带著火气:“罗师傅刚炒完四大锅菜,累得满头大汗,还过来帮忙打饭,结果呢?有人嫌少?贾师傅,您自个儿来吧,我不敢动勺了。”
说完,真的一动不动,双手抱胸,就这么冷冷地看著他。
“嘿,我说贾东旭,乾脆端著饭走人得了。”
“就是,食堂菜量本来就没谱,你还较真?”
四周嗡嗡议论声钻进耳朵,贾东旭胸口憋得发闷。
一条肉丝就叫一顿荤菜?还不让人吱声了?
可他也清楚,再犟下去,就成了跟全食堂作对。
最后只能咬著后槽牙,拎起饭盒,灰头土脸地退场。
轮到后面的工人,画风突变——
学徒工手一扬,饭勺狠狠挖下去,一大坨饭菜堆得冒尖,哪怕肉不多,青椒也压得满满当当,没人再说半个不字。
后面几拨人端著沉甸甸的饭盒边走边笑,再看贾东旭那空荡荡的饭盒,眼神里都带上了鄙夷:这不是找事是什么?
眼下这食堂还没翻修,空间窄,声音传得快。
前面那一出闹剧,早被不少人瞄在眼里。
贾东旭闷头走到易中海和刘海中那桌,把饭盒往桌上一放,声音都快拧出水来:“师父,真不是我挑事……这菜,太离谱了。”
刘海中扒拉开一看,差点跳起来:“我的更惨!你这儿好歹还有根肉丝,我这碗里——全是素的!”
易中海沉默著把自己的饭盒推出来。
三个人的荤菜凑一块儿,加起来还没一根手指长的肉,素菜更是稀稀拉拉,连半饱都撑不到,只有平时的三分之一。
空气一下子凝住了。
贾东旭猛地抬头,眼底躥起火:“师父……这是不是食堂故意针对咱们?”
说著就要抄起饭盒冲回去理论。
“別去!”易中海一把按住他手腕,声音压得极低,“小点声!”
他早就扫了一圈——整个食堂,就他们三个的菜被“抖”过。
別人碗里全是实打实的一勺,有的还多出个尖儿。
这要闹起来,吃亏的反而是自己。
“肯定是傻柱在搞鬼。”易中海眯起眼,语气阴沉,“他是食堂副主任,能动手脚的也就他。
而且你看,只我们仨遭殃。
告状?往哪儿告?谁信?”
刘海中一听,火气直衝天灵盖:“老易!当初听你的话才去找傻柱谈合作,现在倒好,连饭都吃不踏实了!你让我跟著倒霉?”
“你嚷什么!”易中海猛地低喝,“我也没少吃亏!昨天你不也是为了个『义气』名声才点头的?现在说这些有屁用!”
话虽狠,但他也知道不能在这时候撕破脸。
缓了口气,放缓道:“老刘,这次是咱们大意了。
要是再有下次——咱们三人一起上,直接掀他桌子!我一个七级钳工,你是六级锻工,难道厂里还能偏袒个厨子?”
刘海中听了这话,心头稍安。
他车间里干活,连主任见了都喊一声“刘师傅”,凭啥在这儿受个厨师欺负?
贾东旭却苦著脸,低声嘟囔:“师父……我这……不够吃啊。”
別人一份够一天,他一份得分两顿——轧钢厂每月就那么几天有肉,他从来只吃一半,剩下带回家给老娘、媳妇、娃解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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