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头落定,他立刻铺纸研墨,提笔开写。
这一写就是两个小时,笔走龙蛇,条理分明,从播种时节到田间管理,从轮作套种到抗灾防害,全都细细列明。
经济作物先放一边,太杂,写多了反倒惹麻烦。
正写得起劲,门外突然传来“咚咚咚”的敲门声,粗鲁又急切。
“柱子!开个门!”
一听这声音,何雨柱眉头瞬间拧成疙瘩。
许大茂!
这傢伙名字带“茂”,活得却跟条滑不溜秋的泥鰍差不多。
有饭吃时叫“柱哥”,求人办事时能喊“柱爷”,平日里背地里指不定怎么骂他傻柱呢!
他冷著脸起身开门,门刚拉开一条缝,许大茂就跟抹了油似的,“哧溜”一下挤了进来,满脸堆笑,嘴皮子张口就来:
“哎哟我的哥!听说你把易中海给掀下去了?嘖嘖嘖,可惜啊可惜,我这半个月跟著我爸跑了十个合作社,腿都快废了,硬是错过这场大戏!今儿你必须炒俩硬菜,咱哥俩得好好嘮嘮!”
“敘什么敘,我家连根肉丝都没有,就剩几棵白菜了。
要不你自个儿掏钱买点肉回来?”
何雨柱眼皮都没抬,手里还捏著锅铲,语气懒散得像晒在墙角的旧棉被。
他现在天天在轧钢厂忙得脚不沾地,哪还有心思给许大茂开小灶?晚上隨便炒盘素菜糊弄过去得了。
“我哪儿来的钱啊!”许大茂一听就炸了毛,脸都皱成一团,“你之前不是顿顿吃香喝辣的吗?怎么轮到我来出钱?”
一提钱,立马怂了半截。
他一个月工资才十块出头,精打细算还想著攒俩钢鏰去胡同口赌个蛐蛐,买点肉?那不得少听十分钟评书?
“我以前在丰泽园掌勺,现在呢?我在轧钢厂抡铁!半个多月没带饭盒了,接济王家都是清汤寡水的素菜!”何雨柱终於停下动作,斜眼扫了他一下,冷笑一声,“要不你去买只鸡,再割一斤五花肉回来——我让你尝尝什么叫国宴级別的手艺。”
“国宴?”
许大茂眼睛瞬间亮了,喉头一滚,差点把口水滴在地上。
可手往兜里一摸,空空如也,顿时像被浇了一盆冷水,硬生生把馋劲儿咽回肚子里。
“算了算了,我没钱。”他摆摆手,转身就要溜,“既然没得吃,那我先撤了,改天再来听你吹牛。”
话音未落,人已经窜出去老远,跑得比野狗见了城管还利索。
何雨柱站在门口望著那道灰影消失在胡同拐角,忍不住低声骂了句:“狗东西,来蹭饭比谁都积极,掏钱比挖心还难。”
摇摇头,懒得再理,转身进屋做饭。
就算只有土豆白菜,到了他手里也能翻出花来。
更何况何雨水中午在外头吃了猪肉饺子,回家顶多垫个夜宵。
掀开地窖木板,取出几个沉甸甸的土豆,表皮还沾著湿土。
他拍了拍泥,拎进厨房,刀起刀落,土豆块滚入盆中,清水一衝,哗啦作响。
此时天色渐暗,各家烟囱陆续冒烟,柴火味混著饭菜香,在四合院上空织成一张暖黄的网。
后院却格外热闹。
聋老太太桌上摆得那叫一个丰盛:卤得油光发亮的猪头肉、半只酥脆烤鸭、一大妈炒的青菜冒著热气,外加两个白面馒头,白白胖胖,像是会发光。
这顿饭,放过年都不寒磣。
易中海为了这点排场,几乎掏空家底——鸽子市倒腾来的票证全砸进去了,十五块钱眨眼没了,心疼得他吃饭都闭著眼嚼。
“老太太,您一定得给我支个招啊。”易中海压低声音,一脸愁苦,“现在傻柱越来越狂,根本不把我这个长辈放在眼里!再这么下去,这院子还讲不讲尊老爱幼了?”
话里有话,谁听不懂?
他是提醒老太太:你是院子里年纪最长的,要是连你都被晾一边,以后谁还管你死活?
虽说她是五保户,街道每月给五块钱和粮票,可上了岁数,生炉子费劲,尿盆重,衣服洗不动,饭也难做。
若非一大妈日日照应,早就在床上爬不起来了。
傻柱是能做几道好菜討她欢心,可真要贴身伺候?端屎倒尿?別做梦了。
所以哪怕她心里曾偏爱傻柱几分,一旦站队,也只能选易中海。
聋老太太慢悠悠咽下一口鸭肉,咂了咂嘴,这才开口:“中海,你现在最忌一个字——急。”
她目光沉稳,像深井里的水,不起波澜。
“你每次都觉得自己抓到机会了,结果呢?次次栽跟头,为啥?因为你太急!火候不到,锅还没热就想揭盖看菜熟没熟,能不夹生?”
易中海听得心头一震,低头不语。
“你现在连大队长都不是了,在厂里地位还不如傻柱。
想扳回来?先把身份挣回来!”
她夹了一筷子猪头肉放进嘴里,边嚼边说,语气淡然却字字千钧:
“现在正好,院子里没人搭理傻柱,这就是你的机会。
別干大事,就做小事——送碗热汤,帮搬个煤,给小孩捎块糖。
人心都是肉长的,谁对你有恩,自然就替你说话。”
“名声立住了,风向就变了。”
她顿了顿,眼神微闪:“在厂里,你也得往上走一级,最好多收几个徒弟。
徒弟多了,背后就是十几號人。
到时候你说句话,谁敢不应?傻柱再横,还能一口气开除十几个工人?”
说完,她不再言语,继续啃她的猪头肉,油光顺著皱纹滑下也不擦,反倒吃得津津有味。
年岁是大了,但身子骨硬朗,偶尔还拿街道发的粮票换点零花钱,偷偷买点心补身子。
易中海坐在对面,听著这一番话,仿佛有人拿锥子捅开了他脑门上的锈钉,豁然开朗。
对啊!他太急了!
明明眼下斗不过傻柱,却一次次硬碰硬,撞得头破血流。
真正该做的,是藏锋、蓄势、拉人、积名!
先稳住四合院的人心,让他们觉得他是靠山;再在厂里培植势力,徒弟越多,底气越足。
等到那一日,整个大院都站在他这边,傻柱就算再能耐,难道还能把所有人全都得罪光?
想到这儿,易中海脸上慢慢浮起笑意,眼底阴霾一扫而空。
他笑著夹起一只油亮的鸡腿,轻轻放进聋老太太碗里,语气恭敬得近乎温柔:
“您说得对,是我糊涂了。
往后,还得您多多指点。”
“老太太,真得好好谢谢您啊!要不是您点拨,我这脑袋怕是还得钻牛角尖。
都说尊老爱幼,这话一点不假——长辈一句话,胜过小辈十年摸索。”
聋老太太听了易中海这话,眼角微微一弯,心里熨帖得很,可面上仍是一嘆:“中海啊,你聪明一世,怎么在这事上犯倔?傻柱这孩子,其实完全可以拉拢。
你要是跟他处好了,四合院里稳坐钓鱼台不说,將来养老都有人管饭。”
易中海冷哼一声,眉宇间儘是不屑:“老太太,您別说了。
您看看那傻柱对我是什么態度?鼻孔朝天都算轻的,差点头指著我骂娘,还动了手!这种人,谈什么交情?”
“那是你们互相较劲!”老太太压低声音,语气却带著几分洞察,“你总想著压他一头,他能不反弹?可你有没有想过,他对真心待他的人什么样?饭盒送几个月不断顿,谁能做到?全院上下,独一份!”
她顿了顿,眼神微闪,似在权衡什么,最终还是开了口:“中海,你要真想收服他……不妨去查查何大清的事。
他当年走得太蹊蹺,背后有文章。
查,往深了查。”
“何大清?”易中海眉头一皱,脑子里转了几个圈,才想起这名字是谁,“哦……我知道了,老太太,您放心。”
两人不再多言,低头吃饭。
可易中海筷子虽动,心思早已飘远——眼下最要紧的,不是搞定傻柱,而是把院子里其他人牢牢攥在手里。
只是这局怎么布,火候在哪,他还摸不准。
要怪就怪他自己从来不碰那些政策文件,总觉得工人只要手艺过硬就行。
不然,若他翻过那本红皮小册子,早就知道风嚮往哪吹了。
许家院內,饭桌上碗筷叮噹。
许大茂一边扒拉著米饭,一边唾沫横飞:“爹,今儿院里可热闹了!傻柱把易中海彻底压住了,我都没亲眼见著,可惜啊!你说他以前不就是个只会抡拳头的愣头青吗?现在怎么这么能耐?连副厂长都得看他脸色?”
“愣头青?”许富贵差点把筷子拍桌上,“人家现在是轧钢厂食堂副主任!你呢?一个还没转正的学徒工,屁都不算!”
他瞪眼一瞧,满心窝火——看看人家何大清的儿子混成什么样,再看看自己这个不成器的货!当初他也笑话过何雨柱是个傻柱,如今回头一看,真正傻的是谁?
“后天就出发!接下来两个月,给我跑遍所有公社,记熟每个放电影的村子!这事干不好,转正门都没有!还敢在这挑三拣四?”
许富贵抬手就想敲他脑袋,手扬到一半又放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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