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这大杂院里从小长大,前夫死得早,这些年靠著这张嘴和一身硬骨头撑著这个家。
她立马扯开嗓子嚎起来:“救命啊!有人要杀我母子俩!快叫警察来!家里闯进强盗了!”
“哪门子强盗?慧芸你瞎嚷嚷啥!”
何大清一个箭步衝到门口,脸都黑了,赶紧打断她的话头,转脸堆著笑对围观的邻居拱手道:“没事没事,我儿子从四九城过来了,闹了点误会,大伙儿散了吧散了吧,不值当惊动公安。”
“放屁!”白寡妇眼眶通红,声音尖利得能划破天,“我和我儿子差点被他活活打死!你们睁眼看看这屋里——柜子掀了、碗砸了、刀都插桌上了!这还叫『误会』?”
她死咬著不鬆口,今天非要把何雨柱送进去不可,不然这口气咽不下。
可话还没说完,何大清突然暴喝一声:“够了!白慧芸!你再闹,咱们这日子就別过了!”
这一嗓子像炸雷劈在头顶,白寡妇当场僵住,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。
不是怕他吼,是怕他说出这种话。
她心里清楚得很——这个家能过得下去,全靠何大清在棉纺厂当大厨。
一个月五十一块五的工资,外加晚上带回来的饭盒油水,让她们娘仨在大杂院里活得比谁都滋润。
要是何大清一甩手走人回四九城,她就得重操旧业,蹲在巷口织鞋垫卖苦力,一家三口早晚只能啃窝头配咸菜。
她闭了嘴,肩膀微微发颤。
何大清眼神一扫,知道她服软了。
这女人平日是泼辣了些,可在床上那股劲儿真没得说,灯一熄什么都依著他。
唯独那两个兔崽子不成器,打小就翻白眼,如今更是蹬鼻子上脸。
“各位街坊,真没啥事。”何大清转过身,笑著摆手,“自家孩子回来激动了点,动静大了些,让大家担惊受怕了。”
人群见白寡妇不再哭嚎,便窸窸窣窣地散了。
可一位年岁大的大爷却没走,正是刚才拦住何雨柱问话的那个刘大爷。
他几步上前,站在门槛边,声音沉得像压了秤砣:
“大清啊,你来这儿两三年了,小白对你啥样,街坊们都看在眼里。
现在日子熟络了,反倒让她落个委屈?不太地道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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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话一出,何大清心头咯噔一下,脸上闪过一丝愧色。
的確,白寡妇对他不薄。
平时喝个小酒,花生米都是她亲手炒的;衣服破了个洞,第二天准给你缝好掛床头。
这些细碎的好,他都记著。
可他还来不及开口,何雨柱已经冷笑著往前一站,直勾勾盯著刘大爷:
“我说老爷子,您哪来的正义感?你要真觉得我爹欺负她,现在就去喊公安,叫街道办来查啊!可你要是一搅和,把我爹气走了,回头她们娘仨揭不开锅,你说她是该跪下谢谢你,还是半夜烧你家门?”
刘大爷脸色瞬间涨紫,张了张嘴,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他知道这小子说得狠,但更狠的是事实——若何大清真拍拍屁股回了四九城,白寡妇一家立马就得跌进泥潭。
“柱子!你怎么跟你长辈说话的!”何大清假装发火,训了一句,隨即转身对刘大爷赔笑,“刘叔,我这儿子野惯了,不懂事,让您见笑了。”
“算了……我多管閒事。”刘大爷摆摆手,嘆了口气,转身慢慢走了。
人一散,风也停了。
何大清这才上前扶起白寡妇,一边搀一边狠狠剜了何雨柱一眼:“刚进门就下死手?你在四九城受气了,拿老子撒火?啊?七八块钱就这么让你糟蹋光了!”
何雨柱嗤笑一声,摊手道:“得了吧爸,您瞅瞅那俩小畜生,哪个拿正眼看您了?努尔哈赤都没搞定的事,您还想搞定?做梦呢?”
“少给我贫!”何大清低吼一句,扶著白寡妇往里屋走,“先进去躺著,回头再说。”
等他进了里屋,何雨柱眼神一冷,几步跨到那两个缩在墙角装死的半大小子面前,一手一个拎起来,膝盖顶腰,脚尖踹屁股:
“装什么死狗?赶紧收拾!地板不擦乾净、东西不归位,老子现在就废了你们俩!听见没!”
俩小子嚇得魂飞魄散,连连点头,捂著腰杆爬起来,哆哆嗦嗦开始捡碎片、扶柜子。
其中一个还想去拔桌上那把插得死紧的刀,试了两下纹丝不动,嚇得立马缩手,跑去扫地去了。
不到五分钟,屋子勉强恢復原样。
这时何大清从里屋出来,搬了把椅子坐在桌前,朝何雨柱招招手:“来,坐下。
说说,到底为啥?”
何雨柱走过去,懒洋洋一坐,翘起二郎腿:
“没什么大事。
最近太忙,雨水又老念叨想见您,我就顺便带她过来一趟。”
何雨柱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,懒洋洋地摆了摆手,目光往白寡妇那两个儿子身上一扫。
那俩人顿时脖子一缩,像被掐住喉咙的鸡崽子,灰溜溜地钻回屋里去了。
“雨水,过来,到爹这儿来!”
何大清咧著嘴笑出声,眼角都堆出了褶子。
两年没见亲闺女,这心里早挠得慌。
再一看——嚯,闺女不仅没瘦,反倒圆润了不少,绸缎衣裳裹著身子,走路都泛光,一看就是被供著养著的。
可脸上的委屈劲儿却藏不住,一扑到他怀里,眼圈就红了,死死攥著他袖子不撒手,肩头还背著个鼓鼓囊囊的包袱,像是打定主意要在这儿扎根过日子。
何大清哪能看不懂?心里咯噔一下,立马明白了个七七八八:准是这丫头又惹祸了,老大家的气得压不住火,偏偏又是亲妹妹,不好真下手,憋了一肚子邪火没处撒,正好撞上白寡妇那俩不知死活的东西,於是顺手给收拾了一顿。
他转头瞪向何雨柱:“你这当哥的,怎么又拿她撒气?走之前不是说得好好的,好好照应她?她是你亲妹子!”
“照应?”何雨柱嗤笑一声,摇摇头,“我哪有那閒工夫?轧钢厂那边刚提我当食堂副主任,三个食堂来回跑,温室大棚也归我管,下个月还得接待老大哥来的工程师团,吃喝拉撒全得我盯著。
这几天能抽空过来看看你,已经是挤出来的命了。”
这话一出,何大清直接愣住,眼珠子差点瞪出眶来。
他记得走前那会儿,何雨柱还是个被唤作“傻柱”的愣头青,好不容易转正成四级炊事员,已是祖坟冒青烟。
哪想到这才几年?人家已经混成了干部,还是一身挑好几摊事的实权角色!
要是他没调来保定,搞不好现在真得低头喊一声“领导”。
牛啊……何大清心里直咂舌,早年总笑话儿子傻,如今倒好,这傻柱翅膀硬了,飞得比谁都高。
何雨柱喝了口茶,继续道:“我现在是真顾不上家。
雨水呢,越来越懒,衣服都不想洗,偏生还看我不顺眼,说我太严。
可她自己呢?非要去巴结隔壁贾家,说什么『秦姐和贾家不一样』,我说她两句,扭头就把香肠拎过去,求人家媳妇给她洗衣裳——你说她是不是欠收拾?”
顿了顿,声音低了几分:“今天踹那慧芸一脚,也是因为白寡妇把她抓了关屋里,我妹差点哭断气。
我不动手,谁替她出头?”
何大清听完,沉默了。
换他站在何雨柱的位置上,怕是早就抄起板凳砸人了。
这儿子看著粗枝大叶,其实心里门儿清,护短护得明明白白。
“行了。”他嘆了口气,拍了拍女儿的手,“別哭了,明天我请假,带你和你哥在城里转转。
今晚住哪儿?要不要我给你们安排个地方?”
“不用。”何雨柱摆手,“招待所,介绍信都有。
放心,饿不著冻不著。”
话音刚落,他耳朵一动,察觉里屋传来窸窣响动——那是白寡妇在偷听,心虚得连呼吸都乱了节奏。
他冷笑一声,故意提高了嗓门:“我说爹,您来保定也就算了,可过年也不回去看看?今年乾脆回四九城过吧,往年就我和雨水两个,冷冷清清,连鞭炮都没人放。”
屋里瞬间一静。
紧接著,“哐当”一声,像是谁碰倒了瓷缸。
何大清脸色微变,忙道:“回去看看可以,但搬回去就算了……你白姨对我还算不错。”
“不错?”何雨柱猛地抬眼,语气陡然冷了下来,“我要是不来,那两个小兔崽子是不是天天指著你鼻子骂?你听听,我和雨水什么时候说过你半个不是?”
他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著父亲,嘴角掛著讥誚的笑:“算了,你不肯走,我也懒得劝。
四合院房子多的是,隨时等你回来。
写信別断就行——一张车票多少钱?可要是那两个小畜生再敢对你不敬……”
声音骤然压低,如同夜风掠过瓦檐,轻飘飘的,却带著刀锋般的寒意。
“……那就別怪我不讲情面了。”
里屋的白寡妇听得浑身发抖,手死死捂住嘴,生怕发出一点声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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