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各位工友、同志们!现宣布一项重要人事调整——因工具机改进小组取得重大突破,经厂党委研究决定:李怀德同志升任副厂长;何雨柱同志接任食堂主任;原食堂主任张某某调往面巾厂任职。
改进小组全体成员予以嘉奖,最低奖励三十斤粮票、二十元现金起!”
每一个名字都像锤子砸在易中海心口。
他僵立原地,拳头攥得咯咯作响。
七级钳工!厂里顶尖的技术好手!就因为没去听那几场白熊工程师的课,硬生生被踢出小组?他不懂图纸设计?可手上功夫谁不服?补个缺、顶个岗,怎么就不够格?
要是进了组……大件票、五十块奖金,说不定还能分个暖水瓶或者尼龙袜!现在全泡汤了!
正咬牙切齿,张主任的声音又飘了过来:“易师傅,广播你也听见了。
要不改主意?那我就回去收拾行李了。”
易中海猛地抬头,眼神一狠——罢了!不就是一个月工资?拼几天夜班就回来了!
“给!”他咬牙切齿,“钱我现在没带,下午两点,老地方,一分不少!”
“行。”张主任嘴角微扬,“还是这儿,不见不散。”
他知道易中海怕露脸,自然不会约办公室。
后勤部多少人跟何雨柱穿一条裤子?他一个即將离任的饭桶头儿,万一被人撞见递钱,回头传到何雨柱耳朵里,岂不是自找麻烦?
何雨柱这次提拔,快得嚇人。
一年时间,从普通厨子干到17级干部,简直是坐火箭。
但谁让人家立了功?
红星工具机能成,表面是改进小组日夜攻关,可背后呢?没有何雨柱牵线搭桥,李怀德请得动谢里夫?白熊工程师会把核心技术手把手教给一群华夏人?
上过谢里夫课的人都心里有数,只是谁也不戳破罢了。
当何雨柱踏进食堂大门时,整个后厨瞬间沸腾。
“哎哟!何主任来了!恭喜高升啊!”
“师叔!这可是光宗耀祖的事儿!”
何雨柱摆摆手,笑得云淡风轻:“哪有什么主任,还不是组织信任。
別嚷嚷了,传出去多不好。”
说著转身掏出几张糖票、几张毛票,连同自行车钥匙塞给师侄钱世虎:“世虎,中午骑我车去供销社,买点奶糖回来,一人发两颗意思意思。
记住——別往外说!我可没那么多糖分给全厂!”
“您放心,包在我身上!”钱世虎眉飞色舞接过东西。
“三个食堂都匀一匀,钥匙放我办公室窗台就行。”何雨柱叮嘱一句,转身便走。
他现在必须低调。
虽然履歷经得起任何审查,但一年躥到17级,太扎眼。
树大招风,枪打出头鸟,他懂。
再说谢里夫也快走了。
这位苏联专家本不在援助名单內,纯属临时支援,讲完课就得撤。
结果他在三轧钢待了小半年,愣是赖著不走。
为啥?
一是馋——何雨柱做的红烧肉、葱爆羊肉、酱肘子,他吃了上癮,直呼“比莫斯科大饭店还香”;
二是癖——他痴迷收集木雕美食模型,而何雨柱做的那些小巧玲瓏的面点造型,正好填补他收藏空白。
要不是国內项目不急,上级早催他回去了。
如今通知已下,年后就得走人。
但他临走前打定主意:一定要让何雨柱多做几顿好的!
为此他三天两头往食堂跑,何雨柱只要得空,都会给他开个小灶。
没办法,人家是功臣背后的功臣。
没有他牵线引路,红星工具机哪能这么快落地?
“师父,饭盒刷乾净了。”徒弟捧著搪瓷缸站在门口,小心翼翼。
贾东旭刚把易中海的饭盒搁下,正想开口提一嘴今天何雨柱当上食堂主任的事——他总觉得这事透著股邪乎劲儿,八成是傻柱背地里使了手段,搞不好还塞了钱。
可话还没出口,易中海已经站起身,转身就往外走,边走边撂下一句:“东旭,我回家一趟,找你一大妈有点急事。
我要是来晚了,跟车间主任说一声。”
七级钳工在轧钢厂是什么地位?那是顶樑柱!迟到个三五分钟,谁敢拿这事儿说嘴?易中海脚步利索,转眼就出了厂门,直奔四合院而去。
前院几家邻居见他大中午回来,一个个都愣了一下。
这种事也不是头一回了,三大妈只来得及喊了声“老易?”,人影就已经闪进中园,推门进了自家屋。
屋里,一大妈正在纳鞋底,抬头一看,差点把手里的针扎到指头上:“老易?你咋这时候回来了?”
易中海眉头没松,声音压得低:“有急事。
家里的钱呢?给我一百块。”
“啥?!”一大妈手一抖,线头崩断,“一百块?你疯啦?咱们一个月开销才几个大子儿?十一块顶天了!上次买粮票那次都心疼半个月,这回一开口就是一百?出啥事了?”
易中海不耐烦地搓了搓手:“別问那么多了,真有急用。
我什么时候乱花过钱?快去拿!”
一大妈盯著他看了几秒,见他脸色铁青,不像开玩笑,这才咬咬牙,起身走到床底下,从夹层木板里掏出一个旧布包。
一层层掀开,十张“大黑十”静静躺著——那是他们家里能拿出来的全部现金。
剩下的早存银行去了。
这年头,普通人家哪有几个存银行的?可他们家不一样,攒得多,放家里怕霉、怕丟、怕老鼠啃。
只能存。
易中海一把接过钱,塞进贴身衣兜,转身就走。
回到轧钢厂时,迟到了十分钟。
车间主任抬眼瞅了一眼,没吭声。
心里清楚:易中海这种手艺,少干十分钟活,十个新手也补不上。
他在工位上磨蹭了一会儿,拧了两个螺栓,装模作样擦了擦手,起身道:“我去趟茅房。”
没人怀疑。
七级工想去哪儿,谁管得著?
可他根本没进厕所,绕到后墙阴处,人影一闪,张主任已在那儿等著了。
易中海二话不说,抽出五张大黑十,递过去:“张主任,这是定金。
我要问的事,你要是知道,剩下五张,立马奉上。”
张主任接过钱,指尖一捻,眼神微动,隨即揣进口袋,低声道:“行,我相信你易师傅的人品。”
易中海点头,压低嗓音:“告诉我,何大清当年为啥走?”
张主任眯起眼,沉默片刻,才缓缓开口:“外头传是为白寡妇……扯淡!何大清那是什么人?厂里头牌技工,娄董都敬他三分。
他要娶谁,谁敢拦?可他走的时候,连娄董亲自劝,都没留住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愈发凝重:“我记得清清楚楚,那会儿他私下找我,问我能不能把他儿子何雨柱弄进厂。
我当时还笑,说你是不是怕娶了寡妇住不开?要不要我帮你物色个院子?结果他摇头,说可能要出京,走得远远的……”
“你想想,能让这样一个人,决绝地拋下一切,连夜走人——图啥?一个女人?不可能!”
易中海听得心口发紧,拳头不自觉攥了起来。
果然有隱情!
而且,恐怕只有那个聋老太太心里最清楚。
可她装聋作哑几十年,死咬著要傻柱给她养老送终,做饭端药,一日三餐不能断。
可她真信傻柱靠得住?真是昏了头!
贾东旭听他的,秦淮茹又懂事孝顺,往后靠著这两个孩子,哪点比不过那个吊儿郎当的何雨柱?
糊涂!老糊涂了!
他深吸一口气,將最后五张大黑十全塞进张主任手里,声音沙哑:“还有呢?还有什么你知道的,但没说的?”
风从墙缝钻进来,吹得纸幣边缘微微翻动。
张主任捏著那一百块钱,嘴角微微一扯,终於不再藏著掖著,压低声音对易中海道:“实话跟你说吧,里头的事我也不太清楚。
但你想查何大清,不如去南巷胡同走一趟——白寡妇以前就住那儿,听说他常去她家过夜……嘖,你俩是邻居,这些事,你心里没点数?”
易中海一听,脑门“嗡”地一下,立马回过味来。
难怪那阵子何大清总不著家,半夜三更鬼鬼祟祟往回溜,原来是钻人家被窝去了!
“谢了啊,张主任。”
话音未落,易中海转身就走,脚步乾脆利落。
这一百块花得肉疼,可换来的消息值这个价。
等他背影消失在门口,张主任才摇摇头,低声嘀咕:“嘿,一个大院的,至於下这么大血本吗?一百块眼睛都不眨……真是仇大了。”
与此同时,正阳门外的小酒馆门口,夕阳斜照,街边裁缝铺的布幌子在风里轻轻晃荡。
“谢里夫,外头这些破酒馆真没啥意思。”何雨柱跨下自行车,一边拍著裤腿上的灰一边说,“你说的那地方,我去过,花生米都发潮了,酒还兑水,喝一口能酸到后槽牙。”
“可弗拉基米尔说,在这种地方喝酒,才能体会到你们普通人最真实的快乐。”谢里夫咧嘴一笑,操著一口磕磕巴巴的华夏话,字正腔圆倒是谈不上,但胜在认真。
他在第三轧钢厂待了几个月,勉强能聊上几句,就是点菜时最顺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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