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屋静默。
张领导忍不住追问:“咋样?”
老爷子咂了咂嘴,这才看向何雨柱,眼里闪著光:“好酒!我这辈子喝过的药酒没有一百也有八十,哪个不是一股子草根烂叶子味儿,呛得人直咳嗽?可你这酒——入口绵柔,咽下去一股暖流顺著喉咙滑进五臟六腑,回甘清甜,药性全融在酒里,一点不冲!简直是化刚为柔……这么好的酒,给老张喝真是糟蹋了,他不能碰酒,不如归我?”
“去你的!又吃又拿,这是人家专门送给我的!”张领导又好气又好笑。
何雨柱连忙接话:“叔您喜欢就行,我那儿还有一瓶,回头让李哥给您捎过去。”
“那我可就不客气了!”老爷子乐得合不拢嘴,毫不推辞。
实话说,这酒別说比普通白酒强,就算是顶级茅台、西凤在他嘴里也瞬间变得寡淡无味。
张领导也给自己斟了一小杯,何雨柱在一旁提醒:“一天最多一两,分两次喝,早晚空腹最佳。”
酒入喉,一股温润之气缓缓散开,胃里竟泛起久违的暖意。
再一看桌上菜餚,色香味俱全,香气扑鼻,顿时食慾大振,筷子一动就停不下来。
吃了半晌,他才慢悠悠放下筷子,望著何雨柱,语气忽然深沉了几分:
“小何啊,你今儿来了好几趟,眼神一直晃,我知道你有事憋著。
別绕弯子了,直说吧。
只要不越线、不犯原则,能帮的,我绝不推脱。”
何雨柱深吸一口气,脸上依旧带著笑,心里却已翻江倒海。
“领导,这事我琢磨很久了,要是说得不对,您多包涵……”
他顿了顿,稳住心神,缓缓开口:
“我最近快订婚了,对象是娄家的女儿,走动得多。
有次跟准岳父閒聊,提到了眼下咱们进口的一些难处……我就冒昧想了条路——能不能让我充当国家的『白手套』?”
他语速不急不缓,字字清晰:
“明面上不方便採买的东西,我可以借著私人身份、海外关係悄悄运作。
不走官方渠道,不留痕跡,专挑那些卡脖子的技术设备、稀有原料……哪怕一次只运回一点点,积少成多,也能解燃眉之急。”
话音落下,屋里一片寂静。
李怀德坐在角落,脸色骤变,手指微微发颤。
他万万没想到,何雨柱胆子这么大,心也这么野——这哪是搞后勤?这是在刀尖上跳舞!
而张领导和李怀德岳父更是久久无言,眼神交匯间皆有震惊与权衡。
片刻后,张领导缓缓靠向椅背,目光幽深。
作为外贸部的核心人物,没人比他更清楚现在的困局。
西方封锁如铁桶,外匯枯竭,黄金天天往外拋,换回来的却寥寥无几。
苏联那边技术垄断,连图纸都捂得死紧。
港岛虽有商人愿帮忙,但霍家终究要保自身生意,採购量杯水车薪,根本填不上国內的巨大缺口。
而现在,有人主动站出来,愿意以身涉险,做那双看不见的手……
他盯著何雨柱,声音低沉却带著一丝震动:“你说的这条路……风险极大,一旦暴露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何雨柱点头,神色平静,“但我愿意试一试。”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张领导没再说话,只是慢慢举起酒杯,將剩下的一口饮尽。
那一眼,意味深长。
现在娄家主动跳出来,要替国家去採买那些不方便出面的东西,张领导心里头確实有点动了。
“小何啊,你提的这事……不好拍板。”他指尖轻轻敲了桌角,眼神却已经飘远,“这种事,我一个人说了不算。
不过嘛——”他顿了顿,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,“我个人是倾向乾的。
等我找几个老傢伙碰个头,再给你准信。”
他端起酒杯晃了晃,琥珀色的液体在光下流转,“就冲你这瓶好酒,我也得替你跑一趟,哈哈!”
饭局散了,何雨柱和李怀德跟著起身告辞。
奇怪的是,两人明明没喝多少,却都觉得神清气爽,脚步轻快,连后脑勺都透著一股子通透劲儿。
这绝不是饭菜的功劳——何雨柱的手艺他们早吃惯了,顶多让舌头舒坦,哪能让筋骨都活络起来?
何雨柱一听张领导鬆口,立刻接话:“行,那我回去就跟娄伯父说一声。”
张领导点点头,又问了些细节:“娄家去港岛之后怎么铺开?公司怎么搭?手里的產业打算怎么处理?要不要大比拋售?”
这些问题,娄半城和何雨柱早就盘算得明明白白。
公私合营那点股份,直接捐给国家,一毛不留。
娄半城看不上那点股息,更不想留尾巴。
至於港岛那边,自己重新起灶,註册新公司,每年给国家留出四成採购额度——要物资也好,要美元外匯也行,灵活得很。
至於四九城里的那些房產地產?不动。
全留给女儿娄晓娥。
真要全捲走,外人还以为娄家要跑路。
再说了,娄父对这片土地还是有感情的。
要是真铁了心要走,早几年就拿钱换路子出国了,何必拖到现在?
他心里还惦记著落叶归根的事,老了还想回来养老。
下午,何雨柱和李怀德坐车离开张领导家。
车子刚拐上主路,李怀德就忍不住开口:“柱子,还是你敢说话。
换成我,这种事我连提都不敢提……”
“嗐,我也是替娄伯父传个话。”何雨柱笑了笑,“还好张领导通情达理。”
“哪是通情达理?”李怀德摇头,“是你给了他一张王牌。
这事要是成了,外贸部的日子能宽裕不少。”
他太清楚眼下局势了。
国家正缺外匯,靠的全是海外爱国华商接济,那些侨领、富商,一砖一瓦都是硬通货。
现在娄半城这种懂门道、有资源、又一心向著国家的商人,送上门来当桥樑,简直是瞌睡遇上枕头。
用的是娄家自己的钱,国家不出血,点头答应,往后就多了个能在外面替国家扫货的“自己人”。
这种好事,傻子才拒绝。
回程路上,风从车窗灌进来,吹得人心头髮热。
何雨柱回到住处,一头扎进工作里,顺手刷了刷厨艺技能的熟练度。
忙里偷閒,又提笔给保定的何大清写了封信——
说今年过年要回四九城,顺便提了一嘴:明年,他要订婚了。
信寄出去没几天,何大清就收到了。
“回四九城过年?”
他捏著信纸愣了好一会儿。
自从离开京城,这是他第一次,心头冒出“回去看看”的念头。
要是让他回那个挤巴巴的四合院?打死也不去。
可儿子信里说得清楚——正阳门那边买了个二进的院子,宽敞亮堂,住得开。
他还想见见雨水,更別说儿子订婚这么大的事,当爹的怎能缺席?
当天晚上,何大清就把信递给白寡妇,开门见山:“慧芸,你是跟我回四九城过年,还是留在保定,陪你儿子过?”
带她两个儿子一起去?別想了。
先不说何雨柱愿不愿意认这帮亲戚,单是上次那场架——三把刀贴著他大儿子鼻尖钉进桌子,嚇得那小子好几天不敢出门,看见他就发抖。
白寡妇接过信,手指微微发颤:“大清……非得回去吗?我……我实在放不下两个孩子。”
“多大了还放不下?”何大清皱眉,“一个比柱子小三岁,一个比雨水还大。
留点米麵油粮,送到他舅舅家去,年一过就回来,能出什么事?”
他语气坚决,眼里却藏著一丝柔软——他知道她在怕什么。
可有些事,躲一辈子也躲不掉。
何大清嗓音低沉,却带著几分不容置疑:“我要是不回去,柱子那脾气一上来,真杀到保定来,谁拦得住?你要是捨不得孩子,就別跟我走,我自己回也成,反正就过年这几天,转头就回来。”
“別別別!”白寡妇一听立刻急了,一把抓住他胳膊,“我跟你回去,我这就去安排两个孩子的事。”
她哪敢让何大清一个人回四九城?自从上次何雨柱踏进保定,那一身气势压得她喘不过气,连她那两个平日横著走的儿子都被训得低头哈腰,屁都不敢放一个。
而何大清呢?腰杆越挺越直。
以前他还惦记在保定扎根,如今可不一样了——有儿子撑腰,回四九城照样吃得开。
就算没工作,还有柱子养著,天塌下来都不怕。
可对他们白家来说,何大清就是顶樑柱。
他要是一走,家里立马就得回到从前那种揭不开锅的日子。
所以她必须盯紧了,一步都不能松。
最怕的就是何大清回了四九城,心思活络起来,再搭上个別的寡妇……那他们白家,就彻底完了。
“我……我儘快安排,到时候和你一块走。”白寡妇咬了咬牙,站起身就要去找她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商量——反正就几天工夫,留点粮票、钱票够用就行。
……
年关將近,何雨柱在轧钢厂忙得脚不沾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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