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面排队的,不少是警卫员出身的——站姿笔挺、眼神利落、双手虎口带茧,何雨柱扫一眼就认得出。
轧钢厂头批试產三百台:二十台奖给先进职工,一百台交供销社,剩下一百八十台直送工业部。往后批次,就全归厂里自己说了算,卖多少钱、赚多少利,跟外头再不相干。
何雨柱压根没掺和销售的事。第二次排完队,他连车间门都懒得迈了——这玩意儿门槛低得很,一二级工人摸十来个零件,手就熟了,上手就能干。
他眼下重心全在日子上,不过心里早盘算起下一样东西。热得快想出口?难。厂里倒是惦记著攒够一批,托外贸部跟白熊谈,可这东西太容易抄,人家买个几十台回去,图纸一描,流水线就转起来了。
他跟娄晓娥合计过,决定晚两年再要孩子——她才十八,高中毕业证都还没捂热,离校还有两个月呢。真要添丁,怎么也得等她身子骨再稳当些。
可这事儿不能光靠忍。穿雨衣洗澡黏糊糊的,他乾脆拉著娄晓娥软磨硬泡,从厨房燉汤、缝扣子、讲笑话,样样沾边,样样撩拨。
娄晓娥起初耳根通红,啐他一口扭头就跑。可架不住他天天凑近,一会儿蹭她手背,一会儿顶著她腰窝磨蹭一两个钟头,最后迷迷糊糊,点头应了。
被何雨柱这么日日温养著,娄晓娥皮肤愈发水润,眼角眉梢都浮起一层柔润的光泽,走路腰肢轻摆,连路过的婶子们都看得出:这是被男人捧在手心、细细餵出来的。
四合院里几个心善的小媳妇,常凑近娄晓娥打趣,问她夜里睡得香不香、被窝暖不暖,娄晓娥总抿嘴摇头,羞得不敢抬头。
这几个月,许大茂也相了三四回亲,次次无果。不是嫌姑娘模样寡淡,就是女方一听说他除了辆公家自行车,再没別的家当,转身就摇头。
许父许母见两回都被拒,咬牙跺脚,掏钱买了台“牡丹牌”收音机——好歹是个响噹噹的大件。
许大茂立马神气起来:骑著公家车,怀里抱著收音机,一路“咿咿呀呀”唱著京戏招摇过市。为结婚攒的钱也渐渐见了底,至少彩礼和办席的钱,算是抠出来了。
六月底,娄晓娥高中毕业,何雨水也初中毕了业,再过一个月就要升高中。
何雨柱挑了个周日,带俩姑娘逛遍了西单、北海、琉璃厂,直到暮色染红胡同砖墙才返程。
可刚踏进四合院大门,三人就愣住了——中园里乌泱泱挤满了人,连晾衣绳上搭的毛巾都被人踩歪了。
院子里正中央摆著一张旧木桌,桌边坐著两个人——刘海中和閆埠贵。
这阵势,活脱脱是久违的全院大会!
“傻柱,人齐了,就差你一个!快站到你老地方去!”
刘海中挺直腰板,声音里裹著一股久违的威风,手指一抬,直直指向何雨柱平日里惯站的位置,催他归位。
他这个“二大爷”,往常召集个大会比登天还难——不是缺这人,就是少那人;就算凑齐了,何雨柱也十有八九不在场。可今天不一样,街道办刚下的指令,名正言顺压人头,他终於能堂堂正正支使何雨柱一回,也算熬出点人前的分量。
“刘海中,您哪级干部?我哪级职工?一个六级钳工,张口就喊食堂主任『傻』字?退一万步讲,拋开职务不谈,我可是全国劳模、先进生產者代表!这身份,轮得到您直呼其名?”
何雨柱挽著娄晓娥的手腕,嘴角微扬,语气冷得像井水,话却字字砸在点上。
这刘海中,眼高手低,每次去街道开会,政策条文听个半懂,回来复述时漏洞百出,云山雾罩,最后还得閆埠贵重新掰碎了给他捋一遍。
“咱两家八竿子打不著,连沾亲带故都算不上,顶多是四合院里前后院的邻居。『傻柱』这称呼,是我爸叫的——他是何家长辈,我不好驳;可现在我爸都不这么喊我了,倒想问问您:一个四合院调解员,哪来的底气替长辈起绰號?”
“你……放肆!我可是四合院的二大爷!”
刘海中脸涨得通红,手指抖著指向何雨柱,喉结上下滚动,气得话都发紧。他最当回事的就是这“二大爷”三字,如今被何雨柱轻轻一戳,仿佛纸糊的冠冕当场裂开一道缝——那不是说他这名头虚得连风都兜不住?
一旁的閆埠贵见状,赶紧凑近低声劝:“二大爷,正事要紧!街道办的指示还没念完呢,別为这点称呼耽误大局。”
听了这话,刘海中才强压下火气,鼻腔里重重哼了一声,扭过脸去,再不看何雨柱一眼。
等他扫了一圈,见三十多號人挤满院子,心里顿时腾起一股热乎劲儿——要是厂里也能让他管这几十號人,那他大小也算个“官儿”了。
“今儿这全院大会,就为传一条重要精神:眼下咱们工业要全力『赶英超美』,可这事儿,不能图快、不能蛮干……”
閆埠贵一听,立刻插话提醒:“二大爷,是一蹴而就,意思是事情简单容易,一下就成。”
“我知道!刚才嘴滑了!”
刘海中心里直犯嘀咕:这老閆,偏挑他正经念文件时显摆学问,也不掂量掂量,他正代表街道办讲话呢!
“不能一蹴而就——国家要炼钢,钢从哪儿来?铁!可铁又从哪儿来?”
说到这儿,他故意顿住,目光扫过一张张仰起的脸,心头那点得意几乎要溢出来。
唯独何雨柱靠在墙边打哈欠,眼皮懒懒耷拉著,看得刘海中胸口一阵发堵——这人,竟敢在他传达国家大事时走神!
“所以啊,我昨天去街道开会,领导明確说了:每家捐五斤废铁,就能评个『良好』;但要想拿『优秀四合院』,就得加码——每户十斤!”
“咱们院早年就掛过『优秀』牌匾,后来出了点岔子,摘了。可这次,正是翻身的好机会!只要家家交足十斤,今年这块牌子,铁定重掛上!”
他越说越亢奋,脸泛红光——要是“优秀四合院”真在他手上夺回来,岂不是把易中海狠狠比下去?
易中海弄丟的,他亲手捡回来!光是想想,脊梁骨都跟著挺直三分。
可话音刚落,整个院子却一下子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。
眾人面面相覷,眼神里全是惊愕。
这年头,铁哪是隨隨便便凑得出的?家里最沉的铁傢伙,无非是口锅、一把壶、几只茶缸、几个饭盒。大铁锅顶天三四斤,厚实些的勉强六斤;其余零碎加起来,撑死两斤。
铁器金贵,买新锅比请师傅补锅贵三倍不止——谁家不是锅底漏了补一补,接著用?
凑五斤,已是刮锅底、翻箱底;十斤?那不是要掏空一家人的饭碗?
於是,没人接话,也没人应声。
答应?往后喝口热水都得端搪瓷缸子凑合;拒绝?等於当眾抽刘海中耳光——他儿子多、拳头硬、又是六级锻工,除了何家,谁敢惹?
刘海中见冷场,心头髮急,忙提高嗓门:“怎么?都不吭声?不吭声,我就当大伙儿都同意了!月底前,每户十斤,统一过秤、登记造册!”
“二大爷,凡事得有人带头啊。”閆解成突然插话,嘴角撇著,眼里全是不服,“咱们院里,也就傻柱官最大,这事,您得先找他开口!”
他刚看见何雨柱牵著娄晓娥、带著何雨水逛完街回来,心里那股酸劲儿直衝脑门——凭什么他大周末扛麻包挣辛苦钱,这个抢了他房子的“傻子”,却天天搂著漂亮媳妇吃肉逛街?
何雨柱嗓音冷硬,目光如刀,盯住閆解成那张涨红的脸,往前踏了一步,声音沉得像砸在青砖上的铁块:“閆解成,你不是急著打听我捐多少?行,我摊开说——我捐十五斤废铁,加上雨水在学校凑的那五斤,何家总共二十斤。你呢?国家辛辛苦苦供你念完高中,你打算掏几斤出来?”
閆解成被他逼得后退半步,喉结上下一滚,声音发虚:“我家捐多少……得我爸定,我、我说了不算……”
“好!教训別人头头是道,轮到自己缩回壳里装鵪鶉?国家送你进学堂、保你平安长大,如今钢花四溅、炉火正旺,你倒躲屋里数米粒儿?就这德行还想让组织给你安排工作?呸!我第一个掀桌子!”
何雨柱字字砸地,鏗鏘作响。旁人听了只觉句句在理,没多想;可閆埠贵耳根子一跳,心口猛地一沉——坏了!
这话要是传出去,解成就算长出三张嘴也洗不乾净:国家召令一出,你先缩脖子?南锣鼓巷街道办能点头?隔壁胡同、前门大街的办事员听见都得绕著走!临时工的名额?怕是扫厕所都轮不到他!
“解成!闭嘴!”閆埠贵脸一绷,厉声截断,转头挤出笑来,朝何雨柱拱了拱手:“柱子……何主任,孩子嘴欠,瞎咧咧,您別往心里去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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