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嘴欠?那他到底捐多少?”何雨柱眼皮都没抬,“二十岁的大小伙子,还靠老子兜底?我十六岁就挑起一家担子——爹每月寄钱回来,可家里灶台是我生的,药罐子是我熬的,连雨水上学的书包带子都是我亲手缝的。閆解成呢?炉膛冒烟了,他还在屋里擦眼镜?”
閆埠贵脸色霎时灰白,额角渗出细汗。他听明白了:今天不掏真金白银,就得把儿子名声烧成灰烬——往后招工、相亲、街坊提起来都摇头,这辈子算是钉在耻辱柱上了。
脑中电光石火般过了一遍利害,他牙关一咬,胸口像塞了团浸水的棉絮,又闷又沉,几乎喘不上气……
“解成……解成当然出力!他个人,捐十斤铁!”
“閆老师,”何雨柱嘴角微扬,“是閆家掏十斤,还是閆解成自己掏十斤?”
“解成自己掏!十斤!”
“痛快!够爷们儿!”何雨柱朗声一笑,转身回到娄晓娥身边,再不看那边一眼。
一次性逼閆家吐出二十斤铁,够老扣家肉疼好几年。寻常人家哪攒得出这么多?就算閆埠贵精打细算、见铁就捡,家里顶多压著七八斤旧货——眼下满胡同翻遍,连门环都抠禿了,谁家还剩铁?废床架上的铆钉早被撬光,破柜子上的合页都颳得露铜。
十二斤缺口,对閆家而言,比登天还难。
等何雨柱退下,刘海中清了清嗓子,重新开口:“大伙儿还有啥话要说?没有?那就按刚才议的办……行,散会!”
谁敢吱声?刚有人敢跳出来唱反调,立马就被当成拖后腿的靶子。
不过暗地里埋怨何雨柱的也有,只是排位还得往后挪——排第一的,永远是刘海中。院里人散了之后,不少人家关门落锁,压著嗓子骂:“刘海中这號人,吃人不吐骨头,败家毁门的祸根!”
其实街道办原话说得很活络:五斤铁,是倡议,不是死令。穷户人家锅碗瓢盆都凑不齐,自然豁免;铁锅可以两户共用,炒菜前商量好谁先掌勺、谁后顛勺,一点不耽误事;还有几条灵活补救的法子……
可刘海中一句没提,硬生生把“儘量捐五斤”,拧成了“每家必须交五斤”。
娄晓娥一回屋就皱眉:“雨柱,咱家哪来这么多铁?全捐了,拿什么切菜、燉肉?”
“放心。”何雨柱弯腰拉开橱柜,哗啦一声,十几把菜刀滑进掌心——大小不一,刃口泛著幽蓝冷光,一看就是下了血本的货色。表面是从柜子里取的,实则自隨身空间拎出来的。
这些刀,是他早年在港岛淘的德国货,店家吹得神乎其神,说是米其林主厨人手一套。他一时兴起,整套搬回了家。
结果用过才知,徒有其表:轻的四两齣头,重的近一斤二两,加起来十二斤掛零。再搭上几颗旧螺丝、两截铁皮烟囱,十五斤稳稳噹噹。
娄晓娥盯著那些刀直嘆气:“这么好的傢伙事儿,捐了真可惜……”
“好?光亮而已。”何雨柱隨手抄起一把,手腕一抖,刀尖划出一道寒弧,“除了看著唬人,切薑丝打滑、剁骨头震手。论顺手,还不如咱家那把老片刀。以后我自己打一套——这些,就当给炼钢炉添把柴吧。”
这场全民炼钢,何雨柱记得清楚:风头一起,伤筋动骨的事,还在后头呢……
六十年代初,日子才渐渐鬆动了些。此前几年,他这个掌勺的师傅家里连口铁锅都寻不见,烧饭全靠一只粗陶罐子凑合。
上辈子被易中海三言两语一哄,他不仅把自己家的铁器全交了公,还顺手帮隔壁贾家也搭进去一份——结果落得个饭盒没影、茶缸告罄,连煮水的傢伙都欠奉。
如今的何雨柱可不是睁眼瞎。他肚子里装著机械设计总工的本事,炼钢那套门道,在他眼里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。
炼钢是实打实的硬功夫,门外汉瞎捣鼓,只配糟蹋原料、烧光煤炭,最后炼出一堆脆得一掰就断、软得拧不出劲儿的废料。
那些菜刀、铁锅、碎铁片,压根儿进不了高炉——想让废钢重获新生,得在分拣上下狠功夫,把混在里头的铜、镍、铬、锡统统揪出来;更得在脱杂工艺上撕开口子,把老技术甩开几条街。
只有这样,废铁废钢才能真正回炉再造!
何雨柱心里盘算著,最近就卯足劲儿,把炼钢这门手艺磨到炉火纯青。
兴许借著系统这股劲儿,真能捣鼓出一套高效回收法子——让锈跡斑斑的旧铁块,重新变成錚亮结实的新钢材,一丁点都不糟践。
“咋啦?雨柱。”
“没事,歇会儿吧。”
“净胡说,这才几点?你先坐床沿上,我给你兑盆热水泡泡脚。”
娄晓娥轻轻推了何雨柱一把,转身就去拎暖壶。今儿带她们逛了大半日,又驮著两人来回跑,他嘴上不说累,她心里早软成一团。
何雨水呢?得了娄晓娥那辆自行车,撒欢儿疯骑了一整天,进门倒头就睡。等开学那天,她就能蹬著车、腕上戴著表,神气活现地去上课了——全校第二的成绩单摆在那儿,傻柱二话不说,给她挑了块女式手錶,细巧又精神,估摸著整个学校就她这一块。
何家屋里暖意融融时,四合院里却像蒙了层灰。
多数人咬牙骂刘海中:这二大爷当得真不讲理,一张嘴就要十斤铁,普通人家拿什么垫底?
贾家屋里,秦淮茹听完院里大会的风声,立马转头问贾东旭:“东旭,咱家咋办?就一口锅、一个茶缸、一个饭盒,再翻不出別的铁器了……”
“咋办?不给!大不了凑点破铜烂铁交上去,难不成他还真敢砸咱家锅?”
贾东旭烦得直搓眉心——他家那点铁,早被贾张氏悄悄换成了粮票,眼下留下的,全是吃饭喝水、过日子离不了的。
嘴上说得硬气,可真要砸锅卖铁,別说十斤,半斤都悬。
秦淮茹却低声提醒:“东旭,你这会儿不给他脸,回头他在厂里隨口一提,你刚升回三级钳工,会不会……”
贾东旭脸色“唰”地变了。
这话戳中要害了。若背上个“拖国家后腿”的名声,调岗、降级、排挤,哪样不是等著他?
刘海中还真干得出来!
秦淮茹又试探著问:“你们厂里不是堆著不少报废零件?能不能跟领导商量下,买几个回来?”
“厂里东西不卖给个人!”贾东旭摆摆手,眼神却微微一沉,像石子投入深潭,泛起几圈暗光,“行了,別说了,我再琢磨琢磨。”
“你啊!!”
全院大会一散,閆埠贵抄起笤帚疙瘩就往家奔,进门就要收拾閆解成——这小子今天嘴欠招惹何雨柱,害得閆家多掏三四十块钱买废铁擦屁股!
“爹,干啥打我!”
閆解成见势不妙,拔腿就绕著八仙桌躲,閆埠贵追了半晌,胳膊都酸了,还是没沾著他衣角。正急红眼时,三大妈闻声闯进来,一把攥住閆埠贵手腕:“有话好好说!”
閆埠贵喘著粗气,手指直戳过去:“你就是个浑球!就因为你多嘴呛两句,咱家白扔三四十块!”
“跟我有啥关係……”
话音未落,见老头眉毛又竖起来了,閆解成立马改口:“再说了,全院不是统共摊十斤铁吗?凭啥我单独再捐十斤?不捐不行?”
“不捐?你以后还想不想抬头做人?打算打一辈子零工,连媳妇都娶不上?”
閆埠贵气得胸口发闷,指著儿子直摇头:半点没学来他的精明,倒把蠢劲儿练得登峰造极——就为一句閒话,差点把自己搭进去!
“你不图名,你两个弟弟也不图?咱家本来顶多摊五斤,甚至一两都不用出,偏你撞上何雨柱那堵墙,硬是把他的话当梯子,自己踩著跳进坑里!”
“要是咱家真不交,往后就贴上『不支应国家』的標籤,一辈子洗不掉!”
说完,閆埠贵一屁股坐到炕沿上。閆解成愣了半晌,冷汗顺著脊樑往下淌:“这傻柱,心也太黑了……”
“你不撩他,他能拿话套你?是你自己往前凑,一头扎进去的!”
閆埠贵狠狠剜了儿子一眼,捂著心口转向三大妈:“他妈,去把咱家攒的废铁都搬出来,称称还差多少……”
这些年,閆埠贵精打细算到骨头缝里——路上踩到颗铁钉,他都能咧嘴笑一声:“嘿,白捡块铁!”
积年累月,拾掇下不少零碎:一个完整的自行车轮轂,几把豁口剪刀,还有指甲盖大小的铁屑、断螺丝、旧铁皮……三大妈抱出来一过秤,八斤三两。
单论一家,这点铁其实够应付——找刘海中磨几句软话,说不定交五斤就过关了。
但现在还差十一斤七两,对閆家来说,可不是小数目。
閆埠贵眉头拧成疙瘩,盯著閆解成,声音沉得像压了块青砖:“老大,这摊子是你掀起来的,你认不认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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