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一看请假条:整整十六天,白纸黑字,没一句解释,只盖了个红戳。江守勤胸口一堵,火苗直往上窜。
“呵,这是拿厂长当尚方宝剑使啊?我倒要问问杨厂长,轧钢厂还有没有规矩——谁见过半个月不露面的干部?”
他心里翻腾著,顺手抓起桌上的《人民日报》,指尖用力捻著报纸边,目光却没落进字缝里。
电话铃突然炸响。副厂长办公室装电话,跟车间安蒸汽阀一样寻常;何雨柱那儿都早配上了,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十六级副处干,电话线拉得比食堂后厨的酱油缸还稳当。
“餵。”
他本以为是杨厂长打来探口风,正盘算著怎么把何雨柱这事儿掰开揉碎说清楚。
可话筒里刚飘出半句,江守勤脊背一挺,腰杆瞬间绷直,连喉结都顿住了:“是,领导!”
“对,確有此事……”
“明白,我完全理解。”
“是是是,原来是部里布置的任务!刚才何主任没提这一层……好,清楚了。”
掛断电话,他盯著听筒足足三秒,才慢慢搁回叉簧上。脸色铁青,手指无意识抠著桌面,指甲缝里嵌进一点木屑。
他万没想到,何雨柱竟能直通天听——还是工业部那位跺跺脚能震松螺丝钉的副部长,眼下最热门的部长接班人。
“嘖……真有门路啊……”
他咬著后槽牙,声音发乾。上头领导开口,他还能怎么著?硬顶?那是拿仕途当鞭炮点。
他还蒙在鼓里的是:这通电话,压根不是何雨柱自己打的——是外贸部张主任先找上工业部,李怀德岳父这才拨过来的。
没辙。他叫来秘书,沉声吩咐:“去,把何主任那份假条拿回来。”
笔尖一划,龙飞凤舞批了“同意”两个字。
时光一晃,年尾將至。
何雨柱在港岛已待了小半年。日子忙得脚不沾地,可心早飞回了四九城——娄晓娥燉的雪梨羹、陈雪茹晾在窗台的蓝布衫、儿子踮脚够门框画的身高线,还有何雨水那双总含著水汽的眼睛。
年底,外贸部一批紧俏物资要运回內地。何雨柱主动请缨,跟著货轮北上。
娄母原也打算同船回去看看女儿,可正何集团和娄父实在离不开她——帐目、法务、银行授信全卡在她手上,她一走,整个集团就像断了弦的二胡,嗡嗡作响却不成调。
如今正何集团在港岛已是横空出世的实业新贵。一年多工夫,资產滚到近四千万,全是真金白银砸出来的厂房、设备、库存,贷款薄得像张糖纸,现金流稳得像潮汐,滙丰银行见了娄父的资產负债表,八千万授信额度都能当场拍板。
中药堂生意更是红火得冒烟。口碑一传十、十传百,港岛富豪排著队订药酒、抢蜜蜡丸,中產家庭周末带孩子来调理身子,成了新风尚。货不愁卖,只愁师傅熬药的手速跟不上订单。
酿酒厂也打出两记重拳:特供药酒自不必说;另一款“正何小酌”,酒香醇厚、入口柔顺,度数恰如老友握手——不烫不凉,刚刚好。港人喝得上癮,东南亚客商尝过一口便下单,年產量一万三千吨,一半进中药堂当药引,剩下全被抢光,连新加坡的夜市摊主都拿它兑冰镇椰青卖。
饮料厂的参果饮更是一匹黑马,“健康、养生、好喝”三块招牌竖得鋥亮,货架还没摆满就被扫空。
如今,单是“正何小酌”和参果饮这两样,一年净赚三百多万。
娄父还不满足。他带著技工捣鼓出半自动洗衣机——国內零件配港岛衝压外壳,组装快、故障少,还是全球头一台。首批几千台早被抢光,不光卖遍港岛、暹罗、越南,连约翰牛佬都找上门,一口气订走一千台,运往哪儿,娄父懒得问,反正钱到帐就行。
正何集团毕竟才落地一年多,根基尚浅,步子再大也不敢跨过东南亚。
仗著资金厚实、周转利索,娄父在航运上猛踩油门——又拿下两艘六千吨二手货轮。二战遗存的老傢伙,没挨过炮火,保养得像新婚被面,船壳鋥亮,主机嗡鸣,再跑十年不在话下。
他还惦记著码头。跟何雨柱密谈几次,两人一拍即合:走私活儿越干越大,没个自家码头,等於端著金碗討饭,风吹草动就露馅。
更妙的是,何雨柱拳馆里那帮没正经营生的学员,全拉去码头当护场子的骨干——教他们扎马步、练擒拿,顺带发工钱、包吃住。这群人骨头硬、嘴严实,认准了何雨柱,就是刀山火海也跟著跳。
可想法再好,卡在两处:缺钱,更缺卖家。
钱好办。何雨柱悄悄从空间里搬出两万公斤十年野山参——五八年全年港岛进口人参才六万公斤,这批货往仓库一放,等於捏住了整条人参供应链的咽喉。
哪怕慢慢甩货、压点价,也能套现两亿到三亿港纸。
娄父推开仓库大门,看见那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的人参匣子,腿一软差点栽倒,手抖著摸向口袋掏速效救心丸。还是何雨柱眼疾手快,两针下去,人缓过劲儿来,额头上还沁著冷汗。
如今娄父对“內地支援”这说法,早已半信半疑——价格高得离谱,哪有国家白白送人天价物资的道理?
可何雨柱嘴严得很,来歷绝口不提,只让娄父安心卖货,其余一概不用操心,唯独叮嘱一句:盯紧港岛当局,別叫人顺藤摸出蛛丝马跡。
娄父反覆试探,见何雨柱油盐不进,只得作罢,不再追问;可那一整仓人参仍让他心头震颤——好在早年为囤酒料,在酿酒厂里修了七八座恆温库房,不然真要堆到院子里去。
这批货一出手,资金立马活络起来,买码头的事,终於能甩开膀子干了。
眼下港岛港口稀缺,全攥在几大洋行手里。娄父前后踩点半年,才锁住一个突破口:蓝烟囱货仓码头。它隶属太古集团,但近来疏於打理,既不见扩建动静,也没见调派新船靠泊,明显是心不在焉。娄父琢磨著,要么是想甩包袱,要么正待价而沽——反正,这是眼下最对正何胃口的一块硬骨头。
这事何雨柱没插手,成与不成,他都隨缘。毕竟洋行坐镇港岛多年,好码头早被啃得只剩骨头渣,轮不到外人挑肥拣瘦。
他在港岛这半年,也从没閒著。金融技能拉到顶格不说,还溜进港大、中大旁听电子信息工程,专攻雷达相关的几门硬课。微电子已是满级,其余几项最低三级,两个已衝上四级——三级是名校尖子生水准,四级已是业內深耕十年的老手,五级则意味著吃透门道、自成体系。
靠熟练度系统练本事,简直像抄近道翻山:换作常人,哪怕脑子灵光,想把一门技术钻到五级,没二三十年苦熬,门儿都没有。可何雨柱只用了一个多月,还是边跑生意边抽空刷的;若真闭关专攻,进度怕还要快上一截。
离年底返程只剩一个月时,他心里就有底了:手头这几样本事,足够捣鼓出更扛造、更灵敏的雷达。
他亲笔画图,从德国订齐核心元件,悄悄把自家货轮的“眼睛”换了套新班子。
往后穿行海峡,躲湾湾海军巡逻艇,胜算翻倍;往返天津港,也稳当多了。
外贸部年前照例发来委託——这次仍盼著运肉食回內地。虽说杂交粮稳住了饭碗,可老百姓碗里缺油水,人均肉量薄得像张纸。娄父乾脆拍板,从澳洲一口气扫下一万四千吨冻肉,分三批下单,最早那批九月就付了定金。
“柱子,东西都齐了吧?”
临行前,娄父仔仔细细过问一遍:给娄晓娥和何雨水带的礼物,还有他缺席女儿婚礼那份愧疚,都托何雨柱一字不落地捎回去。
“爸,您放心,晓娥那儿我准保带到。”
话音刚落,娄母也凑过来,笑眯眯补了一句:“雨柱啊,这回回去,也该琢磨抱娃的事啦!正何集团站稳脚跟了,你要是有了小崽子,直接送来港岛,妈给你一手带大!”
这话听著是娄母说的,可眉梢眼角,分明是娄父的意思,只是借她嘴点个题罢了。
何雨柱挠挠后脑勺,笑著应下:“妈,您放心,我一回去就跟晓娥商量,爭取明年让您抱上大胖孙子!”
“好!好!这就对嘍!”
娄母乐得合不拢嘴。
隨后他登船启程,甲板压得低低的,满载著货物,直奔天津港而去。
“小何,欢迎回家!”
天津港老地方,接他的还是外贸部的张领导。
说白了,正何集团的船,回回都是他亲自迎——娄父和何雨柱运回来的东西,比外贸部自己採办的总量还多。
国家层面的进口渠道,他们撑起了大半;而外贸部自购部分,量少不说,质量也常打折扣。即便经港岛公司中转,能淘到的好货也寥寥无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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