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科长话音落地,何雨柱端起茶缸喝了一口,慢条斯理道:“其实法子也有——厂长、书计,以后乾脆砍掉所有计划外採购,只保计划內的基本口粮。採购科二三组,直接並进一组,人手够用,帐目也清爽。”
杨厂长脸色“唰”地变了,急忙摆手:“何主任,这话太偏激!遇著难题,咱们得迎著上,不能甩手撂挑子!”
“安排任务是报復,不安排完不成指標,砍掉又算临阵脱逃——厂长,您不如直接免了我的职!哦不对,照这说法,我怕是连『逃兵』都不配当了——那您乾脆让江副厂长直接下命令,我闭嘴听令,省得一张嘴就惹祸!”
何雨柱话锋一转,直刺江守勤,毫不留情。
其他科室的头头们听著,心里雪亮——都是老江湖,哪看不出门道?表面是何雨柱收拾个不服管的放映员,实则是江守勤借题发难,想压一压何雨柱;结果何雨柱拉上採购科一起反扑,矛头已直指江守勤的根基。
这场面,十年难见一回。
杨厂长不愿事態失控,赶紧圆场:“何主任,咱们还在商量嘛,有话慢慢讲。”
“杨厂长,劝我没用。”何雨柱摇头,“我自始至终只谈工作。『打击报復』四个字,是江副厂长先扔出来的——那好,从今往后,所有指令您二位直接签发,我一个字不插嘴,行了吧?”
他理直气壮,寸步不让——今天必须有人低头,而且得弯下腰,鞠躬认错。
周科长也接上一句:“杨厂长,我也不敢派任务了,这帽子太沉,压得人喘不上气。我申请调去二组,今后採购一线,我带队跑。”
江守勤的脸色霎时泛了青。
一个何雨柱,还能说是私人恩怨;可再搭上採购科一把手,他就彻底失了势——食堂主任是何雨柱铁桿,整个后勤系统,竟无一人站在他身后。
“荒唐!我再说一遍:工作部署只有对错之分,没有『报復』一说!不合理就拿出来议,议不通就改,绝不许再拿这种词往同事头上扣!”
杨厂长抓起茶缸,“哐”一声砸在桌沿,震得搪瓷盖子嗡嗡响——今天这事若压不住,轧钢厂的后勤,真要停摆了。
“王书计,您怎么看?”
王书计頷首道:“杨厂长说得在理,布置任务就是布置任务,別动不动扣『打击报復』的帽子。真有实打实的证据,直接递到组织部去;没凭没据,那就是信口开河……小何,小周,这话就到此为止,別再翻来覆去讲了。”
“明白,王书计。”
周科长应声答话。王书计虽已临近退休,可威望仍在,说话仍是一锤定音;何雨柱却没接茬,只低头拧开茶缸盖子,仰头灌了一大口,喉结上下一滚,什么也没说。
杨厂长目光扫过何雨柱,心知这口气还没顺过来——人若憋著火,后勤那摊子照样要出岔子。
“江副厂长,你没拿住一点真凭实据,就指著何主任是內鬼,这事咱们厂党委就不插手调查了。你当面给何主任赔个不是吧。”
“啊?”
江守勤眼皮猛跳,脸一下子涨得发紫。堂堂副厂长,向个中层干部低头认错?他下意识想推脱:“厂长,这事儿是许大茂跑来反映的……”
“江副厂长,这是厂领导碰头会。”
杨厂长声音不高,却像压了块铁砧,话里没明说,意思却像刀子一样刮过全场——不在这儿把事抹平,回头就得挪地方、搬桌子、写检查。
江守勤读懂了那眼神,胸口堵得发闷。他心里一千个不情愿,可转念一想:手里唯一那点“依据”,不过是许大茂拍胸脯的几句话,连纸条都没留下一张。真闹僵了,挨处分的是他,丟面子的还是他。
他咬牙站起身,朝何雨柱略略欠身,嗓子乾涩:“对不起,何主任,刚才我纯属瞎猜。”
何雨柱搁下茶缸,摆摆手:“算了,江副厂长也是为公心切。”语气轻飘飘的,像掸灰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江守勤指尖掐进掌心,差点绷不住脸色——这哪是接受道歉?分明是把人面子剥下来,踩进泥里还碾了两脚。
旁观的几位科长面面相覷,谁见过副厂长给人鞠躬赔礼?更没见过对方连个正眼都懒得赏。可再一琢磨何雨柱这些年办成的事、压住的局,又觉得……好像也该如此。
杨厂长见势不对,赶紧截住话头:“行了,回正题——周科长,这批採购,真就火烧眉毛了?”
周科长摇头嘆气:“计划外物资配额,从去年每月三百六十斤,砍到如今一百二十斤。不少农村合作社,我们跑三趟,人家摊手说没粮;逼急了,只能往更远的村、別人嫌麻烦不愿去的社里钻……”
“嗯,难办。”杨厂长沉吟著点头,“一线工人干的是重活,饭菜跟不上,谁肯卯足劲儿轧钢?咱厂伙食好、底子厚,本来靠的就是这口热乎气儿撑著士气……”
可现在货进不来,光喊口號没用。除非——走何雨柱提的那条路。
“那就按周科长说的法子试试。”
何雨柱这时开口了:“杨厂长,要不这样,放映员的事,我帮採购科匀一个出来,宣传科那边就別劳烦了,咱们后勤自己兜著办。”
他侧头看向周科长:“周科长,你看行不行?”
周科长立刻会意,接得乾脆:“何主任要是能成,別说恢復去年的量,前年的採购数,我也敢拍板保底!”
杨厂长一拍大腿:“那就定了!辛苦你……”
“厂长,何主任,自家的事,何必找外人?”赵科长抢著接话,脸上堆著笑,心里却直打鼓——他早看出何雨柱这步棋的杀招:真请了外面的放映员来,许大茂怕是连半年都熬不住,就得捲铺盖走人。
不是被开除,是被架在火上烤——临阵脱逃的名头一旦坐实,四九城里哪个单位还敢收?名声臭了,饭碗也就砸了。
这何雨柱,真是步步设套,稍不留神就踩进坑里。
杨厂长听罢,也不愿节外生枝,当即拍板:“好,就这么办!有困难隨时报,下一个议题……”
这场会,惊得各科室头头脊背发凉。散会后,大伙还在咂摸刚才那一幕幕。
宣传科赵科长坐在椅子上,越想越不是滋味——早知道当初不该图那点小利,答应许富贵。前后两次替许大茂说话,怕是已经把何雨柱彻底得罪透了。
在轧钢厂,除了保卫科,谁敢小瞧后勤?真要被他们盯上,不用动手,单是食堂窗口一拖再拖,你就能饿得前胸贴后背。
“科长,您找我?”
许大茂推开办公室门,顺手带严,笑呵呵凑上前。
“大茂啊,不是我不帮你爭,实在是……”赵科长没多废话,直接递过去一份放映安排表,语气硬邦邦的,“这是你接下来的任务,三天后出发,抓紧准备。”
“这……这地儿……”
许大茂扫了一眼,额头顿时沁出汗来——最远那个点,足足三十公里!骑车得蹬一整天,还得扛著放映机和胶片箱。六个偏远社,九个近点的,加起来至少两个月回不了厂。
这不是在城里遛弯,是往四九城外的野路上扎,土路坑洼,有些地段得下车推著走,一小时能骑五公里就算腿脚利索了。
他不是刚找过江副厂长吗?怎么最后还是落到自己头上?
“科长,我这……”
“你闭嘴吧!我只撂一句话——今儿厂务会上,江副厂长当著全厂中层的面,为你的事向何雨柱低头认错,否则纪检组明天就进驻调查!你现在只剩两条道:要么乖乖听安排,要么半年后捲铺盖滚出轧钢厂,以后连扫大街都未必有人要!”
赵科长懒得再跟许大茂掰扯。他早尽了情分——若不是跟他老子当年一块扛过麻包、又收了那两瓶老白乾和三条红梅,谁乐意为个放映员去得罪后勤主任?
“话撂这儿了,你不肯去,我立马换人顶上。出去吧!”
许大茂听完,脸霎时褪尽血色,手指发僵地攥紧那份放映任务单,转身出了办公室。
心里头翻江倒海,悔得肠子都青了,比以往哪回都狠。
“哎哟,这是怎么啦?蔫头耷脑的,像被抽了筋似的。”
於莉一见他进门就垮著肩膀,眼皮耷拉著,忍不住开口。早上出门时还鼻孔朝天、皮鞋鋥亮,活像刚领了先进奖状。
“没事……”
他嗓子发乾,声音虚浮,说完便一头栽进屋,仰面倒在床板上。
於莉手里的菜刀往案板上一搁,抹了把湿手就追了进去,一把揪住他胳膊晃:“到底出啥事了?连我都瞒?”
许大茂被她拽得肩膀生疼,终於泄了气,闷声说:“下个月起,我得跑乡下放片子,两个月。明儿我多留点钱在家,你要在院里憋得慌,就回娘家住几天。”
“两个月?!”於莉一下拔高了调,“以前下乡顶多七天!这回咋拖这么久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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