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没落音,她忽然顿住,盯著他发灰的脸,脱口而出:“是不是……何雨柱动的手?”
许大茂垂著眼不吭声。扛著放映机翻山越岭,跑十几个偏远合作社——山路滑、沟坎深,夜里黑灯瞎火不敢走,怕撞上流窜的盲流子,也怕荒坡野岭里蹲著饿狼。白天赶路,脚底磨出血泡,水壶空了舔乾裂的嘴唇,两个月已是咬著牙挤出来的最短时限。
於莉胸口一堵,火“腾”地烧上来,一屁股坐到床沿,手直拍大腿:“早说了別招惹他!別碰他!你偏当耳旁风!这下好了,两个月不算完,回头他还盯不盯你、踩不踩你,谁说得准?”
“不行,我这就找娄晓娥去!实在不行……我跪著求他也行!”
“打住!”许大茂猛地坐起,眼珠子泛红,“不就是下乡放电影?放好了还能评个先进!撑一撑就过去了——你敢去找傻柱,我就跟你离婚!”
他嗓门绷得死紧。从小跟何雨柱掐到大,要是为躲两天苦差,让媳妇上门赔笑磕头,往后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!
再说,求也没用。他今儿在厂里转了三圈,连江守勤办公室都硬闯了一回,差点被副厂长指著鼻子骂出来。
不就两个月嘛,他扛过更苦的。
他厉声喝住於莉,抓起车钥匙摔门而出——今晚回父母家过夜,这事得当面跟二老透个底。
这事在干部圈里掀了浪,可一线工人压根没听见响动。
对其他领导来说,只看见江守勤这个副厂长,被何雨柱联手採购科当眾掀了台面;后勤这一摊,如今攥在何雨柱手里,比李怀德当年还铁,稳得滴水不漏。
底下人合伙逼退副厂长?这种事一旦捅破,轻则下放车间抡铁锤,重则永绝仕途。可採购科真就这么干了——周科长甚至拿调岗当刀架在脖子上,硬气得很。食堂主任虽没开口,但大伙心里都亮堂:等何雨柱稍露颓势,那人准会第一个站出来替他挡刀。
周科长不愿江守勤插手採购科,也是实打实的利害关係。计划外採买,油水厚著呢——肉票时代,一斤猪肉报销多添两分钱,一个月下来就是几十块;一只鸡虚报七八毛,照样抢手。光这一块,月入近两百元,稳稳噹噹。
何雨柱本也能分一杯羹。刚上任那会儿,周科长就递过话,结果被他一口回绝,只撂下一句:只要不过火,他睁只眼闭只眼。
后来採购员跑远村,分给他的那份,乾脆拆成几份,当辛苦费发给了跑腿的弟兄。
上辈子他就常拎著鱼乾、山货进城卖食堂,轧钢厂里早成了惯例——禁不住,也没必要死卡。
下乡是玩命活,也是苦差事。前年还有採购员在村里遭盲流子劫杀,尸首在山坳里找到时,放映胶片还裹在怀里。凶手枪毙了,可人心散了,採购科整整一个多月没敢出城,天天在城里菜市场绕圈子。
周科长倒向何雨柱,正因这点——换江守勤来管,铁定查个底朝天。他早看出,那人一身正气,跟他们压根不是一路人。
而何雨柱把许大茂踹下乡后,再没往下按。一次得手,便有二次三次。採购科十来號人,轮番上阵,耗都能耗垮他。等他喘匀气回来半个月,宣传科的申请表早已备好,压根不让他歇脚。
许大茂交代完,跨上自行车,飞快驶出四合院。
於莉听了他那句“別去求人”,到底没当场衝去何家。她盘算著,等他走了几天,再登门不迟——不然,许大茂非翻脸不可。
许大茂前脚刚踏出院门,贾家后脚就乱了套。
棒梗和小当早被秦淮茹牵著手带去轧钢厂食堂吃饭了,俩孩子乖得像小鵪鶉,连回头都没回一下。这会儿贾家屋里只剩贾张氏和贾东旭爷俩,灶膛冷著,锅盖蒙尘,饭香一丝儿没有——贾张氏压根懒得点火。
肚皮咕咕叫,肠子打结,两人都饿得前胸贴后背。
贾张氏嘴上可没閒著,翻来覆去骂秦淮茹“毒蝎心肠”“装模作样”,可骂得再响,屋里连个搭腔的都没有,只听见她自己唾沫星子噼啪溅在墙上。
“东旭!棒梗跟小当跑哪儿去了?刚才还在院里晃呢,一眨眼就没影儿了?”
贾张氏绕著院子兜了一圈,喘著粗气回来问。贾东旭眼皮都懒得掀,闷声嘟囔:“兴许溜墙根儿玩去了。妈,您要是饿,乾脆下碗掛麵?”
“给那小娼妇低头?门儿都没有!”她一拍大腿,“我寧可去討,也不伺候她立威!等她回来,让她烧火做饭,一个铜板都不许省!”
话音未落,她已掀开被子跳下炕,扭著腰往门外蹽。
出了屋,她把左邻右舍挨个过了一遍脑子:何家?不敢想。上次抢块腊肉,何雨柱抄起擀麵杖追出三条胡同,最后蹲了三十天农场,还被硬生生撵回老家。嘴馋一时爽,命悬一线才真要命。
一大妈家倒还能试试——饭菜味儿虽不如何家喷香,好歹人软和些。她攥紧袖口,几步衝到门前,“哐哐哐”擂鼓似的砸门。
屋里头立刻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嚷:“谁啊?!”
门开条缝,一大妈瞧清是她,脸立马拉长半尺,嘴角勉强往上扯了扯:“哟,老嫂子来啦?有事儿?”
“一大妈哎——”贾张氏往前一拱,脖子伸得老长,“秦淮茹人影儿不见,把我跟东旭撂家里乾熬著,这肚子都瘪成纸片了!您家要是剩口热乎的,匀我们一勺也行啊……”
话没说完,人已踮著脚往里蹭。那股子葱油饼混著燉白菜的香气直往鼻孔里钻,馋得她舌根发苦。
一大妈眼疾手快,肩膀一顶,门缝瞬间缩成一道细线:“老嫂子,真不巧,我们刚扒拉完最后一粒米,锅底都刮乾净了。您要不……上別处转转?”
她胳膊绷得死紧,生怕门缝再宽一指头,儿子志亮正坐在桌边啃馒头,见这阵仗准得噎住。
“哎呀,吃完还得拾掇碗筷,就不留您啦!”
话音落地,“砰”一声,门板严丝合缝撞上,插销“咔噠”咬死,连道缝都没留。
贾张氏僵在原地,牙根咬得咯咯响:施捨你一口饭,是你祖上积德!呸!
没蹭成饭,她又拐去刘海中家、閆埠贵家,结果人家门开都不开全,话没说两句,门缝里就伸出两只手,齐齐往外推。
要说四合院里谁最招人嫌?何雨柱不爱搭理人,可那是懒得理;贾张氏是专挑人痛处踩,踩完还嫌鞋底沾了灰。论人缘,她坐头把交椅,没人敢爭第二。
一圈转下来,饿著肚子空手而归,贾张氏进门就开骂:“一群黑心肝的!抠得比针眼还细,早晚遭报应!”
嗓门高得能掀瓦,中院晾衣绳上的麻雀都扑稜稜飞走了。
一大妈正蹲在水池边涮碗,听见这话,手一抖,碗差点滑进下水道,脸色霎时泛青——这老虔婆忘性比鱼还大!从前贾家揭不开锅,哪回不是她端著蒸好的窝头送过去?
这边何家也刚散席。娄晓娥端著堆叠的碗碟出来洗,本该何雨柱乾的活,被她一手抢了过来。
“怀孕了也得动弹,”她边擦边笑,“街道办忙得脚不沾地,回家倒成瓷胎泥人了?做饭他包圆,碗总得我洗两回吧。”
“一大妈,刚吃完吶?”她抬头招呼,隨即皱眉摇头,“贾家大妈这张嘴,怕是生来就没安过消停的弦……”
一大妈嘆口气:“隨她去吧,老毛病了。”
心里却暗忖:人缘这东西,真不是靠嘴甜换来的。何家看似冷淡,可娄晓娥一露面,哪家不堆著笑迎上来?何雨柱如今是厂里红人,连居委会主任见了都主动递烟——人愿不愿搭理你,比你愿不愿搭理人,更说明问题。
她话音未落,娄晓娥已瞄见倚在门框边的易志亮,顺手从口袋摸出两颗奶糖,塞进孩子手里:“来,志亮,甜的,含著解馋。”
志亮眼睛亮得像点了灯,却先扭头看妈。一大妈摆手:“晓娥,太金贵了,雨水更需要……”
“雨水那儿堆成山呢!”娄晓娥笑著打断,“我怀上了,雨柱管得严,甜食碰都不让碰。搁手里光瞅不许吃,比馋猫挠心还难受。志亮这么懂规矩,不得奖两颗?”
糖纸窸窣剥开,志亮迫不及待含住一颗,又踮脚给一大妈剥开另一颗。推辞两回,见孩子举著糖胳膊都酸了,一大妈终於笑著接过来,舌尖一触,甜味化开,眉头也鬆开了。
“志亮真懂事,一大妈以后享福的日子在后头呢。”
“呵,对了晓娥——你怀上了?这些碗,我来洗!”一大妈突然想起,急忙挽起袖子。
“嗯,一个多月了,不用麻烦您,一大妈。”
娄晓娥抿嘴一笑:“雨柱抢著要刷碗,可我又没挺著大肚子,离生还早著呢,养胎哪是现在就该操心的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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