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下,她得赶紧把隔壁那间杂屋腾出来。
话音一落,易中海霍然起身,黑著脸踱到窗边。往外一瞥,脸色骤然铁青。
易志亮早撒开腿跑去了何家——今儿何雨柱不在,屋里只有娄晓娥、何晓,於莉也正坐在炕沿逗孩子。
於莉自己没生养,偏爱小孩,见娄晓娥產后歇著,这几日几乎天天来串门。娄晓娥也稀罕志亮这孩子,常塞给他糖块、炒豆子;志亮就脆生生喊一声“娄姨”,两家素无往来,彼此称呼倒也乾脆利落。
易中海猜对了一桩事:何雨柱的確存心让易家不得安生。原打算等他十几年后再回来,那时志亮早长成大小伙子,主意硬了,他再插手,只能干瞪眼、慪断肠。
谁料,易中海竟提前回来了。
“你瞅瞅!你瞅瞅!那小崽子,抬脚就往何家钻!我告诉你,他姓不姓易,我说了算!一分一厘,甭想沾我的边儿,想都別想!”
志亮直奔仇人家门,彻底捅了易中海的肺管子——跟仇人亲得像一家人,將来还能指望他养老?
养个屁!
“去趟东旭家,摸摸贾家底细,再找聋老太太聊聊……”
易中海脸色阴沉,在心里飞快盘算:贾东旭虽落下残疾,可还有棒梗。兴许等他退休那会儿,棒梗已成人,能扛起担子。
不过,贾家眼下到底啥光景?东旭如今拖不拖累人?这事,得先摸清底细,再掂量掂量。
要不,趁早另寻个靠得住的养老人?但绝不可能是志亮——这孩子跟何雨柱黏得比胶还紧,连姓都懒得跟他姓!
一大妈听见“小畜生”三个字,脸霎时冷了下来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却没吭声。换作旁人,她早扑上去挠花了脸;可易中海刚回来,她不愿把事做绝。
转头,她默默出了屋,直奔隔壁杂屋——天黑前,必须收拾出她和志亮能躺下的地方。
志亮,她是死也不会撒手的。这几年,她悄悄攒下了几十块钱,不多,但配上她那双能干的手,养活两个人,绰绰有余。
消息像长了翅膀,不到晌午,整个四合院都传遍了。
“易中海回来了?”
贾东旭一听,猛地撑起身子,胳膊一用力,整个人差点弹坐起来。易中海是他师父,当年在院里,是贾家最硬的靠山,帮衬过太多回。
“快扶我起来,我去瞧瞧师父!”
他急急催促,秦淮茹却面露难色,轻声劝道:“东旭,缓一缓吧……一大爷好像出了点状况,这会儿去,怕不是时候。”
“什么状况?”
“听说腿瘸了。我刚才给一大妈送衣服,看见她在收拾杂屋偏房,像是要搬过去住……八成是跟一大爷吵翻了。”
秦淮茹缓缓说著。一大妈虽没明说,可那张脸绷得像冻住的河面,一看就是刚掀过锅盖。
“师父现在怕正上火,咱晚点再去。要不,你给我点钱,我去买点糕点、罐头,回头拎著去看他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贾张氏就跳著脚衝进来,嗓门尖利:“买啥?买啥?我们登门是给他脸!还带东西?秦淮茹,你不当家,不知道贾家米缸都见底了是不是!”
秦淮茹听了,心头一沉,扭头对贾张氏嘆道:“妈,一大爷是东旭的师父,腿还瘸著呢,东旭空著手登门——这哪是徒弟上门,分明是打脸啊。您要是铁了心不求人,那隨您;可往后一大爷甩手不管,咱们家最后这点靠山可就真断了。”
旁人探病,拎鸡蛋带罐头,再不济也揣两包点心;东旭却是易中海一手带出来的徒弟,两手空空去,等於当面砸师父的台面。
说翻脸,真不算夸张。
“他易中海不过瘸一条腿,我家东旭可是两条腿都废了!买什么买?家里早掏空了!”
贾张氏眼皮都不抬,只认一个理:钱比天大。
这几月当家,柴米油盐像漏斗似的往外淌,她早焦得嘴角起泡。养老钱刚被挪走一笔,眼下还要她从牙缝里再抠十块出来?
做梦!
秦淮茹见劝不动,索性把话撂下:“好,我不拦了。往后一大爷跟咱家生分了,您老自己掂量掂量,日子怎么过。”
顿了顿,她声音冷下来:“我的工资全交了,棒梗下个月要交学费,这笔钱,您和爸得凑齐。”
“棒梗是你亲儿子……”
“对,是我儿子。那下月工资我留五块,学费我来垫!”
“不行——”
“妈,棒梗叫贾梗,是您亲孙子!您连碗热汤都不匀给他,將来谁给您端药、擦身?谁给您送终?”
秦淮茹嗓门陡然拔高,这话像根针,一下扎进贾张氏的耳膜里。她当场哑火。
一旁的贾东旭也怔住了。他如今站不稳、走不动,往后指望谁?还不是棒梗!可最近他和他妈,总把食堂打回来的肉菜藏在柜子里,专挑棒梗上学、小当睡著时偷偷啃——孩子虽小,记事却早。
果然,棒梗正坐在炕沿边,冷冷盯著这边,目光扫过贾张氏时,眼底竟泛著一股子陌生的怨气。
贾东旭心里猛地一抽,张嘴就想吼,可话到喉咙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骂一顿容易,可真把孩子骂寒了心,他下半辈子,怕是连口热粥都喝不上。
他咬了咬牙,转向贾张氏:“妈,给淮茹十块钱——五块买酒菜孝敬师父,五块缴棒梗学费!”
“十块?没有!这个月工资只剩两块,养老钱刚贴进去,再掏?不如剜我心!”
贾张氏跳脚嚷起来,脸涨得通红。
贾东旭立马顶回去:“不掏也行,以后让淮茹当家。您瞧瞧这几个月,米缸见底,咸菜罈子发霉,连酱油都快蘸不著了!”
“我买的菜你没吃?肉不是天天有?”
“您啃完骨头才给我剩点汤,月底饿得前胸贴后背——妈,您真適合当家?別闹了,这家再这么散下去,连锅都揭不开!”
他越说越硬气,末了还补了一句:“当初说好每月给我三块,结果头一个月后,就再没见著一分钱。您倒好,止疼药照买不误,儿子饿著,您眼皮都不眨!”
贾张氏刚张嘴想嚷,贾东旭直接掀了底牌:“不给钱?那就让淮茹把我抬到院里去!让街坊都看看,我这当儿子的,是怎么被亲妈饿瘦的!”
这招狠,贾张氏顿时蔫了。
残疾儿子豁出去撒泼,她那套哭穷耍赖,在他面前,半点不顶用。
“给淮茹十块!买点好酒好菜,今晚请师父来家里坐坐,好好喝两盅!”
贾张氏脸色青白交错,嘴唇哆嗦著,转身钻进里屋。小当和棒梗闻声凑过来,她一把拽下帘子,窸窸窣窣翻了好一阵,才攥著几张皱巴巴的票子出来。
“拿著!省著点花,下月那三块养老钱,一分都不能少!”
贾东旭冷笑一声:“养老钱?您信不过我们,才拼命攒钱吧?可您想过没——钱能买药,买不来孝心;钱能压箱底,压不住人心散!”
秦淮茹听著,指尖悄悄掐进掌心,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。
忍了这几个月,不就是等这一天?
如今连棒梗都嫌奶奶偏心,更別说月底饿得直灌凉水的东旭……
她从不主动给东旭做饭,他想吃,就得找贾张氏开口;可贾张氏心疼钱,月底一文不剩,便让他喝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糊糊,有时乾脆塞一碗热水,哄他“喝饱了”。
“东旭!!”
“妈,听我的,咱好好过;不听?那就一块儿撕破脸——贾家散了,您看谁收留您!”
这一嗓子吼出去,贾张氏刚想扯著嗓子喊老贾,硬是被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,再发不出声。
论拼狠,一个瘫在床上的残废,真能把精明了一辈子的贾张氏,逼到无路可退。
秦淮茹接过钱,转身就招呼棒梗和小当:“走,买酒买肉去!”
晚饭前,何雨柱推著一辆崭新的木製婴儿车回来了。这车是他从木材加工厂挑了上好榆木,亲手刨、凿、榫接出来的,带遮阳篷、可调靠背、双剎轮子,连脚踏板都打磨得圆润不扎手——娄晓娥推著何晓去街道办上班,路上省力又安稳,抱娃换尿布都不用慌手慌脚。
刚出月子,王主任特批娄晓娥调进街道办做內勤,既不用跑外勤风吹日晒,又能把孩子带在眼皮底下照看。
这活儿原本是別人干的,何雨柱拎著两包红糖、一罐麦乳精、还有一条新毛巾登门道谢。那人起初绷著脸,等掀开纸包看见里头厚实的货,立马眉开眼笑,拍著胸脯说:“晓娥妹子放心,以后她在街道办,我就是她半个娘家人!”
“易中海回来了?他凭啥回来?”
何雨柱听娄晓娥一提这名字,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。
“说是腿瘸了,还是街道办派车接回来的,瞧那架势,不是偷溜,是正经放回来的。”
娄晓娥刚把何晓稳稳放进婴儿车,小傢伙蹬著小腿咯咯笑,她一试便觉顺手——车轮轻、把手高、转弯灵。抬头却见何雨柱盯著院门口发愣,忍不住笑著问:“怎么,他一露面,你脸比锅底还黑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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