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黑?我还想泼盆凉水浇醒他呢!一个易中海,一个贾张氏,四合院里的两根搅屎棍。有他们在,这院子就別想消停。”
何雨柱压低声音:“当初他捏造我贪污,想把我踩进泥里,我才顺势把他『送』去了西北援建。按规矩,十年才能返京,这才四年……你说他那条腿,是真摔瘸的,还是自己拿锤子砸的?”
“谁傻到拿腿换日子?雨柱,你想岔了。来,快看看咱儿子,刚睡醒,眼睛亮得像星星。”
娄晓娥推著车凑近,可何雨柱没应声,反倒眯眼望向偏房方向,忽然问:“晓娥,一大妈和易志亮咋搬偏房去了?”
“听说腾地方给易中海养伤,说是清静些。”
“清静?我看是冷战才对。”何雨柱顿了顿,“这样,你晚上喊他们娘俩过来吃饭。”
“一大妈,您这床铺了老半天,估摸著灶膛还没烧热吧?今晚来我家吃吧。”娄晓娥站在偏房门口,笑著开口。一大妈正弯腰抻褥子,听见话直起身,愣了一愣,像听错似的眨眨眼。
“晓娥,你刚说啥?”
“我说您灶火没点,饭怕是来不及做了,不如去我家坐坐;雨柱正炒菜呢,我也正好有事想托您帮个忙。”
这回一大妈听真了,可心里直犯嘀咕:她跟娄晓娥平日点头之交,连话都说不上三句;何雨柱更別提,见她皱眉,见易中海更是绕道走。全院上下,也就易志亮靠著嘴甜,偶尔能从娄晓娥那儿討块水果糖。
今儿这是刮哪阵风?
可娄晓娥还站在门口等回话,一大妈只好先应下:“晓娥,你稍等,我去喊中海一声……”
“不用喊他。”娄晓娥轻轻摆手,“雨柱说了,就请您和志亮过去。”
顿了顿,她又补了一句:“刚才贾家买了酒菜,八成是专程请易中海过去吃饭的——您要是去了,怕连碗筷都凑不齐。”
一大妈脸上顿时一僵。
她难受的不是娄晓娥这话,是贾家。这两年,贾家缺米少面、孩子看病、连煤球都是她一趟趟扛过去的,易中海远在西北,她才是那个真正搭把手的人。可人一回来,贾家倒扑得比狗还快,连句问候都没递到她跟前,心口像塞了团湿棉花,闷得发慌。
话音未落,偏房门“哐当”被推开——易中海拄著拐杖跨进来,一眼撞见娄晓娥,脸色倏地一沉。
娄晓娥眼皮都没抬,只朝一大妈点点头:“那我先回了。”
说完侧身擦过易中海,脚步没停,径直往自家屋走去。
人影刚消失,易中海才绷著脸问:“那是何雨柱媳妇?她找你啥事?”
“没啥事。”一大妈把话咽回去,反问,“你有啥事?”
“贾家请我吃饭,今儿要跟东旭好好聊聊。你不用给我留饭。”
“那……我跟你一块儿去?”
“去啥去?贾家那桌,能坐得下两个人?”
易中海甩出一句,目光扫过角落里的易志亮,眼神阴沉沉的,到底没骂出口,拄拐转身就走。
门一关,一大妈攥著抹布的手指节泛白,胸口一起一伏:贾家难,她知道;可再难,也该记得谁在雪天里送过炭、谁在雨夜里背过孩子看病。今儿她灶台冷著,连句“饿不饿”都懒得问,这情分,算是餵了狗。
易中海前脚刚拐进贾家院门,一大妈后脚就牵著易志亮往何家走。何雨柱的灶火正旺,油锅滋啦作响,她自个儿生火起灶,光是烧红炉膛就得半炷香,索性直接过去了。
“师父……”
贾东旭一见易中海瘸著腿进门,鼻子一酸,“哇”地哭出声来。
易中海喉头一哽,眼圈也红了。师徒俩真是一对苦命鸳鸯:一个被轧断双腿,一个硬生生砸折一条腿换提前返京。如今凑一块儿,瘸得齐整,倒像订製的一对残腿搭档。
哭了一通,秦淮茹端著碗筷劝:“东旭,一大爷,先坐下吧。”
两人这才收住泪,抹把脸,在窗边桌子旁坐下。
秦淮茹早把几样好菜拨出来,棒梗和小当碗里堆著肉丁,贾张氏面前却只有一小碟咸菜。她扒拉著筷子,眼睛直往桌上瞟,想夹又不敢伸手,最后只能挪凳子往前蹭,胳膊肘几乎顶到盘沿。
贾张氏刚挨了贾东旭一顿数落,这会儿若为几口吃的硬凑上去,准让贾东旭火冒三丈、当场翻脸。她只好缩回另一张桌子边,嘴里不吭声,心里却翻江倒海地骂个不停。
贾东旭给易中海满上一杯酒,顺势问起他这几年的光景。
易中海隨口聊了几句,可那条腿是装瘸的,连亲信都没透半点风;这事他打定主意烂在肚子里,带进坟里也不吐露。
“师父,我这腿是『意外』摔的,好在厂里鬆了口,让怀如顶了我的缺——眼下贾家还能撑住……对了,师父,您回来后,有啥盘算?”
贾东旭连饮几杯,脸颊泛起红晕,话也热络起来。
“怀如进厂了?好!总算有个著落。等棒梗长大成人,家里也算熬出点指望。”
易中海长嘆一声,接著道:“至於我嘛,还没敲死板钉,十有八九还是回轧钢厂……腿虽跛了,手上功夫可没退步。西北那几年,天天跟顶尖技工切磋,手艺反倒更精了……”
“不过啊,明儿还得去厂里探探口风——不知他们愿不愿收一个瘸腿的老师傅。”
这话倒没掺水分。西北援建队里个个是高手,日日琢磨、手把手过招,易中海的手艺硬生生又拔高了一截。
最近他摸著扳手都觉得顺手,估摸著再练练,八级钳工证都敢伸手去够!
贾东旭一听,眼睛顿时亮了:“凭师父这本事,轧钢厂抢都抢不来!何况您还是全国劳模,厂领导哪敢说个『不』字!”
“要是您真回厂,怀如也能多个人照应。不如乾脆让她拜您为师?平日里端茶递水、跑个腿,也算尽份孝心……”
易中海听了这话,心头微震,目光不由飘向正忙里忙外的秦淮茹——腰身纤细,体態丰润,一时间竟有些心猿意马。
“这事不急,等我先回厂问问底细。要是能重操旧业当钳工,照拂怀如,那是理所应当。”
他端起酒杯,和贾东旭轻轻一碰,语气沉稳:“你喊我一声师父,护著徒弟,本就是天经地义。”
“那就谢过师父了!回头就让怀如正式磕头拜师——现在跟著王爱英,净干些杂活,手艺一点没沾上……”
贾东旭笑呵呵接话。可一旁的秦淮茹却暗暗犯难:一边盼著易中海回厂后能提携自己,一边又捨不得王爱英——人虽压活多,可对付贾家那些手段,全是从王爱英那儿学来的。
可掂量来掂量去,她心里清楚:易中海一回去就是七级钳工,比王爱英强出一大截。
稍晚些,易中海喝得有点上头,歪著身子朝秦淮茹招呼:“怀如,去瞅瞅你一大妈吃没?要是还没动筷,叫她一块儿来垫垫肚子。”
“哎,好嘞。”
秦淮茹嘴上应著,心里却悄悄一沉——原想著剩点菜,明早热热还能对付一顿。可一大妈平日对她確有照拂,她顿了顿,转身便往院外去了。
没过多久,她就折返回来。易中海眯著眼问:“咋样?她吃上了?”
“嗯,刚吃完……是在何家吃的。”
“何家?哪个何家?”
易中海愣了一下,又重复一遍,脑子才猛地清醒:这院子姓何的,不就一个何雨柱吗?死对头啊!
“好个张淑芬,胆子倒肥了,竟敢上傻柱家蹭饭!”
他腾地坐直,酒劲涌上脑门,转身就想衝出门去揪人。
秦淮茹眼疾手快,一把扶住他胳膊:“一大爷,消消气!这会儿过去,何雨柱怕是要掀了房顶……”
听见“何雨柱”三个字,易中海脚下顿住。西北这些年,他早把“忍”字刻进了骨头里。
秦淮茹搀著他时,他身形不稳,肩膀无意蹭过她温软的臂膀,那点暖意直钻心窝,搅得他心绪微乱。
他晃了晃脑袋,暗自苦笑:一把年纪了,还胡思乱想什么……
到底听进了劝,他慢慢坐回床沿,沉声道:“行,今儿先不动她。可傻柱这人,真不是省油的灯——东旭,你不知道西北那边……”
他又絮絮叨叨讲起西北的事,声音渐低,情绪却慢慢稳了下来。
夜色渐深,易中海才摇晃著回屋。临进门,瞥见偏房窗纸映出灯光,知道张淑芬已回来了。
他抬脚想闯进去训斥,又硬生生剎住——真闹起来,怕是要掀翻整个四合院。他鼻腔里重重哼了一声,转身甩门进屋。
次日周一,正是上工日。易中海拄著拐杖出来洗漱。
昨儿半夜才回,夜里又被贾家叫去吃饭,压根没顾上和邻里寒暄。今早一露面,除了何家,满院上下,见著他的无不点头招呼。
“一大爷,您回来啦!”
“一大爷早安!您这腿……还好使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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