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关键的是,许大茂那套“不给钱你就喝西北风”的威胁,彻底失了效。
自上次吵架后,他连月钱都掐著不给,於莉眼下花的,全是自己偷偷攒下的私房钱。
他本想拿这招逼她低头,却万万没想到,她转身就从娄晓娥那儿拎回一张上岗证。
“小事,原想著得挨个打听,结果头一个就敲定了。”
娄晓娥把纸条塞进於莉手里,笑道:“我记得你是初中毕业,厂里正搞第二轮扩產,后勤岗急缺人——给你谋的是审计员,先实习,再转正。”
这岗位不烧脑,纯靠熬资歷,可胜在踏实:洗衣机厂背后连著港岛正何集团,订单雪片般飞来,厂子天天冒烟扩產。
实习期二十二元,转正三十二元,往后涨薪看年头;哪怕如此,在整个四九城也算体面差事,还不累人。
“就是离四合院远了些,单程得走一个小时。”
“远?”於莉摆摆手,“正式工,走俩钟头我都乐意!晓娥,这次真欠你大人情,上次说的四百块……”
“打住!”娄晓娥笑著摇头,“钱的事別提——我压根没掏一分;你要说『娄晓娥一句话值四百块』,我倒该嚇出一身汗了!”
“那我请你吃饭?明儿有空吗?”
“明儿……不行。”娄晓娥嘆了口气,“新来的街道办王主任雷厉风行,我最近连喘口气都怕被记考勤。还是等风头过去再说吧。”
她嘴上嘆气,心里却清楚:王主任一走,她倒想起老主任的好来——至少偶尔能溜个號,回头让何雨柱补上点活儿就完事。如今嘛,加班加点都得咬牙顶著。
好在王主任临调走前,把娄晓娥捐工资那档子事,託付给了街道办一位大姐。那人干了十一年,军管会时期就在岗,只因家里拖累,一直没提拔,却把帐目理得比尺子还直。
娄晓娥刚提起新主任,易中海已拎著两盒茶叶、一包点心,登上了钱主任家的楼梯。
这主意是聋老太太出的。易中海本想去求马副主任帮忙,那人早年跟他交情厚,逢年过节还互送腊肉。
可上门一问,才知马副主任调走了,新来的钱主任已履新三天。他二话不说,掉头就买了礼,直奔新主任家。
光这两趟,就花了四十块。
可在他心里,只要能重掌四合院“管事大爷”的权柄,这点钱,买的是几十年的体面。
门开了。
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,微胖,眉头略拧,目光扫过易中海手里的礼盒,语气平平:“您哪位?”
“钱主任您好!我是红星四合院的七级钳工易中海。”易中海忙把礼往怀里拢了拢,笑容堆得又诚又谦,“听说您刚上任,特来拜会……”
易中海刚报完名字,新上任的钱主任就抬眼问道:“易中海?就是那个主动报名去西北支援建设的七级钳工?”
“没错,就是我。不过在那边干活时出了点状况——从脚手架上滑下来,右腿摔得不轻,落下了这个毛病……”
易中海嘴上说得轻巧,脸上还挤出几分自嘲的笑意,可心里清楚得很:这条瘸腿,早成了他最管用的招牌。但凡开口提事,旁人一听这伤,敬意立马多三分。
“易师傅这话可不对!为国家抡大锤、扛钢樑受的伤,是勋章,不是累赘!”
钱主任立刻侧身让开门口,语气诚恳:“您快请进,屋里说话。”
进了屋,他亲手沏了茶,热气刚浮上来,才不紧不慢地问:“易师傅今天登门,是有什么难处?您儘管讲,街道办能搭把手的,绝不含糊。”
“其实也没啥要紧事,就是听说钱主任履新,特来拜会,顺便听听领导的教诲……”
易中海笑得舒展,这话是他昨晚反覆推敲过的,既体面,又留有余地。
“我以前在四合院当过管事大爷,后来因为一点误会,被王主任免了职。那以后我天天反省,琢磨自己哪儿没跟上形势——这才咬牙报了西北援建……”
管事大爷?
钱主任眉梢微挑,略一怔神。街道办还真没设过这个名头。
可转念一想,军管会那会儿確实在部分胡同推行过调解员,有些老住户图顺口,乾脆喊成“管事大爷”,四九城不少地方都这么叫。他本是从街道小干事一步步干上来的,一时没串上这根线,现在倒品出味儿来了。
不等他开口,易中海已接上话茬:“钱主任,我在西北那阵子,思想真受了大洗礼。过去那些弯路,现在回头看,全是觉悟不够。所以想恳请您给个机会——让我回四合院,再当一回管事大爷。”
“这回,我不光靠嘴说,更要用实打实的行动,证明自己真改了,跟从前彻底划清界限。”
钱主任听完,心下雪亮:原来绕这么大圈子,就为爭个“管事大爷”的名分。
他眼角扫过桌上那只沉甸甸的纸包——茅台酒瓶轮廓分明,点心匣子扎著红绸,少说也值二十多块。一个连街道办编外人员都算不上的角色,竟值得他拎著厚礼上门?钱主任暗自摇头,却只笑了笑:“易师傅,你们院现在的管事大爷,是谁?”
“后院的刘海中。原先他是二大爷,我和前院閆埠贵被撤之后,就只剩他一个了——本来是三位管事大爷。”
易中海声音一下拔高,语速也快了半拍,手指无意识敲了两下膝盖,眼里泛起光。
钱主任慢悠悠道:“一个院里只留一个管事大爷,那调解还能叫调解?不就成了他一个人说了算?”
易中海忙不迭点头:“钱主任这话太对了!不愧是统管整条街的主心骨!”
“行,事情我清楚了。易师傅先回去等信儿吧,事儿定下来,街道办自然会派人上门通知。”
这差事连盖章走流程都不用,他张张嘴就能定。不过稳妥起见,还是得明天去办里查实一下——若真如易中海所说,安排一个,也不费什么劲。
“是!谢谢钱主任,我这就告辞!”
易中海起身时腰杆挺得笔直,拐杖点地的声音都透著轻快。
钱主任送到门口,目送他拄著拐、一步一稳地走远。回屋拆开礼物细看:茅台酒封泥完好,苏式糕点油纸包得严实……加起来怕不真要二十多块。就为爭个连临时工编制都没有的“管事大爷”,嘖,真是捨得下血本。
第二天一早,钱主任刚踏进街道办大门,本打算找办事员打听四合院的事。
偏巧迎面撞见马副主任,便顺势招呼:“老马,有件事想跟你核实一下。”
“钱主任?您直说,都是革命同志,知无不言!”马副主任笑得爽利,话里没半点拿捏。
钱主任点点头,开门见山:“轧钢厂那位高级钳工易中海,报名去了西北援建,你听说过吧?就是他们那个四合院的。”
“哎哟,知道!钱主任,他咋啦?”
马副主任心里一乐——昨儿他还亲口把钱主任的底细告诉易中海呢,没想到动作这么麻利。
“昨天他登门了,说在西北锻炼了觉悟,想为街道出力,就想……重新当回管事大爷。”
钱主任把话拣简要的说了,心里仍纳闷:一个连工资都不走街道帐的閒职,怎么能让七级钳工如此上心?但人既然提了,礼也送了,他索性帮著问问。
马副主任听完,眉头微皱,装模作样思忖片刻,才郑重道:“钱主任,我看这位老同志態度是诚恳的。当年被撤职,我也略有耳闻——纯粹是政策吃不透,好心办了糊涂事,王主任才不得不处理。如今他主动要求回来服务群眾,咱该支持!”
“嗯,既然是这样,那就给他这个机会。”
钱主任頷首应下。小事一桩,不必掛心。
於莉攥著介绍信,连家都没回,直奔洗衣机厂人事科办手续。
她也见到了白副厂长——和娄晓娥形容的温厚模样截然不同:脸绷得紧,话不多,可每句都像尺子量过似的,字字压得住场。
哪怕有娄晓娥这层关係,於莉也不敢多攀一句閒话,只低头听安排。
好在一切顺利,手续当天办妥,工作关係落了实。明天,她就能穿上崭新的蓝布工装,正式上岗了。
实习期工资就拿二十二块,往后於莉压根不用再伸手问许大茂要一分钱;等转正了,她每月的薪水也就比许大茂少个三五块钱。
虽说厂子离家远些,可巧就巧在,一趟公交直通洗衣机厂大门——於莉花两块钱办张月票,上车刷卡就走,省心又利索。
夜里。
许大茂刚放完电影回来,瘫在椅子上歇气,於莉便把这事直接摊开了讲。
许大茂一听她真进了厂,当场愣住,眼珠子都快掉出来,紧接著急吼吼追问:“你咋找上的?不行不行!你一上班,家里谁收拾?谁烧火做饭?”
“收拾啥?你十天八天不著家,灶台积灰都够种葱了,孩子?咱家哪来的孩子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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