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竟,何雨柱就是这么个人:別人合眼时他在描图,別人吃饭时他在验波形,连轮班倒的年轻技术员都撑不住,他却像上了发条的铁人;连总指挥王领导都被惊动,拎著野山鸡、鹿茸片来慰问。
结果这些好东西全被他燉进几口大锅,分给满屋人喝汤——热乎乎一勺下肚,大伙儿才恍然想起:这位何主任,可是四九城第三轧钢厂的后勤掌勺人,炊事班出身的老把式!
“计算操作测试,也通过了!”
整套流程跑完,无错、无宕、无异常。屋里霎时炸开一片欢呼。
才十一个月零几天,这项举国瞩目的工程,就这么落地了。
王领导满脸放光,当场拍板:“同志们辛苦一年,我和党委都记著!不多说了——明天加餐!”
“想吃啥,报给组长,只要这十里八乡买得到,我亲自跑腿!”
这话实在,不带虚的。一台机器省下的,哪是几顿饭的事?两年工期压缩下来,省的是成吨钢材、万米导线、数不清的工时,更是国家急需的宝贵时间!
这时,不知谁喊了一嗓子:“我想吃何老师的手擀麵!”
王领导一愣,隨即朗声大笑:“那你们得好好求小何啊!实不相瞒——我也馋这一口,谁要是说动他,算我沾光!”
话音未落,几十双眼睛齐刷刷转向何雨柱,连旁边几位白髮老教授都笑眯眯地等著。
那一锅燉得酥烂入味的野味汤,早让他们念念不忘。
何雨柱摆摆手,爽快应下:“行!领导把料备齐,我保准让大伙儿吃得舒坦!”
几百號人的饭?对他来说,不过是一口大锅、几把长筷的事。当年在轧钢厂,他单枪匹马带俩帮厨,一天三顿伺候三千多张嘴,碗碗见底,人人夸香。
眾人一听,顿时又是一阵欢呼——有为机器成功的,也有为明儿灶火升腾的。
王领导也笑得开怀。等声音稍落,他立刻安排人採买食材;而何雨柱他们也没歇著,转身又扎进机房,准备再跑几轮极限测试,把这台宝贝疙瘩的脾性摸透、数据榨乾。
这台电晶体机造价几十万元,按眼下国情,几个省合用一台都属奢侈。如今提前两年造出来,后续肯定还要复製两台,分拨给西南、西北的研究所。
不过这些,已不归何雨柱管了。他是借调来的,任务一结束,就得回轧钢厂继续当他的后勤主任。
多数人也都將返岗,只留下少数没拖家带口、或家里牵绊少的年轻人,留下来参与升级研发——图的是平台,也是前程。
像何主任这样,上有老、下有小、媳妇还在街道办等著团圆的,铁定要回原单位。
何雨柱心里也早就盘算好了:现在是六一年底,眼看就要跨进六二年。年前娄晓娥本说好过来陪他过年,结果娄母突然返京,她只好打电话歉意地婉拒了。
此刻何雨柱心里火烧火燎地盼著回家,恨不得插翅飞回四九城,抱抱他那一双儿女,见见家里那三位心尖上的人。
好在手头的项目已收束大半,顶多再熬半个月,就能拎包返程了。
南锣鼓巷街道办,马副主任一踏进办公室,就径直走到娄晓娥桌前,语气硬邦邦的:
“娄晓娥同志,经组织慎重研究,你的转正申请因程序不合,不予批准;另,鑑於你家庭背景复杂,入党申请也暂不通过。”
娄晓娥眉心微蹙,倒没太意外——这两桩事她本就没抱太大指望。可话音落地,她心里却像被针扎了一下:果然,这马副主任和钱主任,是卯足了劲儿盯上她了。
街道办里,论资歷、论实绩、论干劲,谁比得过她?临时工里干满三年的就她一个,旁人不是刚来半年,就是混日子的学徒;真要排,早该轮到她了。
再说“家庭成分”——更像句空话。她父母那边早由外贸部统一归档,区区街道办连调档权限都没有;至於夫家何家,清清白白得挑不出一根杂毛:何雨柱是响噹噹的十六级副主任干部,家里墙上还掛著领袖亲笔题写的墨宝呢!
“另外,娄晓娥同志,你目前身份仍是临时工,从明儿起,你就跟著王丽娟同志一道,走街串巷做民情摸底和政策宣讲……”
马副主任话音未落,办公室里好几双眼睛齐刷刷扫过去,满是错愕。
这不是存心使绊子吗?
按规矩,临时工跑跑腿、递递材料不假,可娄晓娥哪是普通临时工?眼看转正近在眼前,又独自拉扯著孩子,哪能天天抱著娃满胡同钻?
就算不批转正,这么一折腾,不等於把人往绝路上推?
娄晓娥一眼就看清了马副主任的盘算——王主任在时,此人缩在角落一声不吭;王主任调走才一年,他倒抖擞起来,跳得比猴儿还欢。
“马副主任,我得照看孩子,实在没法完成这项任务……”
她声音不高,却稳稳的,像一块压舱石。
“娄晓娥,你——”
“当然,我也明白不能耽误公家的事。所以,我正式申请辞职。烦请马副主任另择合適人选接手,我是真顾不过来了。”
话音刚落,她就把怀里熟睡的何晓轻轻放在椅子上,从包里抽出一张纸,提笔就写离职申请。
“娄晓娥,你这是干什么?组织交办的任务,岂能说撂挑子就撂挑子!”
马副主任气得脸发青,旁边一位刘大妈却忍不住拍了下桌子:“我说马副主任,您睁眼看看,晓娥一手抱著娃,男人又远在外地搞项目,您这么逼她,不怕何主任回来找您算帐?”
当年何雨柱护娄晓娥,可是南锣鼓巷出了名的狠劲儿——就为一个盲流子当街骂她,何雨柱抄起扁担就衝上门,愣是把人打进了医院,连带几个同伙全掛了彩。最后还是公安和王主任联手压下来,才算收场。
打那以后,谁敢对娄晓娥甩脸色?
更別提何雨柱隔三差五就往街道办送几百斤肉票换来的鲜肉,娄晓娥自己也大方,谁家揭不开锅、谁家孩子生病缺药,她掏钱掏物从不含糊。
这办公室里,受过她一家恩惠的,掰著手指都数不过来。
马副主任绷著脸道:“这是正常工作调配,我怕什么?难不成完不成任务,还得喊冤?”
“不喊冤,可马副主任,您总不能让我把孩子往墙角一塞,自己去敲门问户吧?这种事,您做得出来?”
娄晓娥三两笔写完申请,往马副主任手里一递,接著说:“那就劳您费心,儘快安排个轻省些的同志来顶我的缺吧。”
她本就不稀罕这碗饭——当初是何雨柱怕她闷出病来,才托人寻了这个差事。如今姓马的摆明要踩她一脚,她脑子又没进水,干嘛赖在这儿挨搓磨?她家真不差这点工资。
单说年前娄母从外贸部回来那一趟:塞给她几千块现钞,外加一摞粮票、布票、油票,全是单位分的富余指標;娄母用不上,全给了她。再加上何主任那份沉甸甸的工资,她就算天天听戏逛庙会,躺平一百年,也花不完家里攒下的底子。
“好,希望你將来別后悔!”
马副主任一把抓过申请,脸色铁青地转身走了——原只想敲打一下,谁知娄晓娥乾脆利落掀了桌子,当场让他脸上掛不住。
“人家晓娥留这儿才叫后悔!也不知撞上哪路晦气星,偏拿她开刀!”
刘大妈叉著腰就嚷开了。她是老正式工,在这儿干了十几年,根本不怕马副主任穿小鞋;真惹毛了,她敢指著鼻子骂到他哑火。
“刘大妈,各位姐妹,这几年多谢大家照应啦。”
娄晓娥把申请递出去后,再没搭理马副主任,只笑著朝四周同事点头致意。
这三年,她和大伙处得热络,何雨柱也常拎著东西来“拜码头”,托大家多关照娄晓娥。比起整天板著脸指手画脚的马副主任,谁心里没桿秤?
马副主任冷哼一声,拂袖而去——他心里也明白了:再待下去,只会被这群人当面讥讽、背后戳脊梁骨,不如赶紧回去找钱主任合计对策。
等他一走,娄晓娥弯腰从婴儿车底下拎出个布兜,里面装著炒瓜子、蜜饯、核桃仁,满满当当。她把东西倒在托盘里,挨个分给办公室里的办事员和大妈们。
接著便安静等著批覆——这年头,进单位难如登天,可要走,反倒痛快得很。
编制名额卡得死死的,临时工也一样:每月工资得上报,支出得有数。少一个人,领导手上就多一个萝卜坑,隨时能塞进自己人。
没等娄晓娥跟办公室几位大姐搭上几句话,钱主任就黑著脸闯了进来,一进门就劈头盖脸地冲她嚷:“娄晓娥!领导给你安排任务,你扭头就撂挑子?这算什么態度?”
“什么態度?”娄晓娥直起身,语气冷硬,“马副主任让我满街跑巷子搞宣讲——我一手抱著何晓,一手拎著喇叭,您倒是教教我,怎么把孩子绑在腰上走街串户?我真没想到,钱主任还亲自登门来兴师问罪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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