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时分,一道道热菜陆续端上桌。
饭厅里,一位穿藏青中山装的富商刚夹起一箸燕窝送入口中,筷子顿在半空,眼睛倏地睁大:“这……莫非是……清汤燕窝?多少年没见过这味儿了!”
娄母也是谭家菜的传人,可终究没摸到那层筋骨里的神韵。她盯著何雨柱的手法,心头一震:这小子才多大年纪?刀工稳、火候准、调味透,连汤汁掛勺都像老匠人般有分寸——搁旧时候,怕是刚满二十就能进御膳房当“见习掌灶”了。
她悄悄把心放回了原处:原来小何真不是吹牛,说有他爹何大清那两把刷子,还真没夸大。
杨厂长对谭家菜向来不感冒。他打小跟著老领导跑饭局,舌头早被麻辣鲜香养刁了,川味才是他的魂儿。
夹起一块回锅肉,肥瘦相间、亮油泛光;再咬一口东坡肘子,酥烂不腻、胶质丰盈。娄母眼神一亮,筷子顿了顿,心里又给何雨柱加了一星半点分量。
能一手托起两大菜系,还都端得稳、立得住,光靠勤快可不够——得懂门道、通脾气、钻得进对方的锅气里去。
一位从成都来的布商拍著大腿直嚷:“绝了!太地道了!多少年没尝过这么巴適的滋味咯!”他一把拽住娄父袖子,“老娄,这师傅你得给我引荐引荐!”
娄父笑得眼角堆褶:“包在我身上!快,动筷、动筷!”
请到好厨子,既是体面,更是门路——谁家席面没个响噹噹的灶上人,话都不好跟人说齐整。
许大茂坐在角落,电影刚散场,嘴里嚼著凉透的馒头,像在嚼一块干树皮。
没人朝他点头,没人同他搭腔,连杯热茶都没人续上。
耳边全是隔壁桌夸傻柱的话:“火候拿捏得比钟錶还准”“这汤清得能照见人影”……他指甲掐进掌心,恨得牙根发酸,却只能低头盯著自己鞋尖,一声不敢吭。
这时娄晓娥掀帘进了厨房,正撞上何雨柱顛著最后一勺白菜出锅。
娄晓娥眼睛一弯:“傻柱?谁给你起这名儿?倒真像根实心木头!”说完自己先笑出声。
何雨柱头也不抬:“傻蛾子,你嘴咧得比灶膛口还开。”
笑声戛然而止:“不准叫我傻蛾子!我爸刚喊你过去认人呢——再叫,拧你耳朵!”
“得嘞,傻蛾子,记住了,傻蛾子。”他拖著调子应。
“你烦死了!哪有男同志这么叫女同志的?哼!”她扭过脸去,耳根却悄悄红了。
“你不是也天天『傻柱』『傻柱』地喊?”他挑眉,“我可一句没计较,你还乐呵成这样?哼!”
“你就不能让让姑娘家?小气鬼!”她瞪他一眼,语气软了三分。
“如今是新社会嘍,女同志撑得起半边天,我让,你也得让我三分。”他笑著抹了把汗。
“不理你了!最后一道就端盘煮白菜?糊弄谁呢!”她皱著鼻子凑近看。
“傻蛾子,孤陋寡闻了吧?”他舀起一勺汤轻轻吹了吹,“哥们这白菜,可是『清汤里的將军』——要是桌上有人咂出滋味来,往后你这外號,我就叫定了,行不行?”
“万一……人家都说平平无奇呢?”她將信將疑。
“那我天天上门给你掌勺,白干,不收钱。”
“呸!想得倒美!天天做饭?门儿都没有!”她跺脚转身,裙角一扬。
菜一落桌,娄母和几位识货的商人立马怔住:这哪是开水白菜?分明是雪水洗过的云朵浮在琥珀汤里!
此菜本是清宫御膳房旧制,黄敬临大师初创,后经罗国荣先生千锤百炼,终成国宴压轴。取北方秋末最嫩的白菜心,配以老母鸡、肥鸭、猪骨慢煨三日,再用鸡茸、肉蓉反覆吊滤,澄如晨露;出锅前滴入几星金黄鸡油,汤色清亮似水,入口却醇厚如绸,鲜而不腥、淡而不寡、润而不油。
这等功夫菜,素来只在高墙深院里流转,寻常人家连菜名都未必听过。谁能想到,眼前这年轻人竟能端得出来?
娄父举杯朗笑:“何师傅,今儿这顿饭,值!咱得好好喝几盅!”
娄母夹起一片菜心细细品著,忽而抬头:“小何,这手艺……你爸何大清同志,好像没教过你这一手吧?”
她记得清楚:何大清来娄家帮厨,主攻谭家菜,偶尔炒两个川味小炒,但绝没碰过这等精细活计。
何雨柱笑道:“伯母,这是我另拜的老师教的。我爸只传了我谭家菜的底子。”
——原主的手艺確实出自何大清,川菜也学过些皮毛,可开水白菜?那是连影子都没见过。至於他自己?二十一世纪遍地视频教程,他看过、记过、琢磨过;原主的肌肉记忆又恰好能接上那点窍门——所谓一通百通,不过如此。
娄父连道几个“好”字:“以后啊,怕是要常叨扰你啦!”
“您客气,伯父。”他起身,端端正正回了一句。
许大茂那边早气得肝疼,偏又发作不得。
宾客陆续离席,何雨柱却被杨厂长和娄父留到最后。
娄父掏出个厚实红包:“小何,今天多谢,別嫌少,以后常来坐。”
“谢谢伯父,我一定常来討教。”他双手接过,指节微暖。
出门时,杨厂长已站在车旁,招呼司机:“小卫,先绕四合院一趟。”
车上,杨厂长点了支烟,缓缓吐出一口:“柱子,没想到你川菜也这么硬扎。最近老领导念叨川味念得紧,厂里厨师都分派满了,国宴又不是天天摆——你若方便,帮衬帮衬?”
他来轧钢厂不久,对何雨柱印象还停留在“爱顶嘴、嘴上不留情”的传闻里。今儿一见,才知传言如雾,越看越薄。
何雨柱只点头:“领导安排,我隨时听招呼。”
他跳上吉普,风衣下摆一扬,车子便驶进夜色。
许大茂就没这福气了。
不知怎的,娄家司机醉得趴在车门边直哼哼;別的厂领导挤一辆车,早没了空位;宾客们各奔东西,他连句寒暄都插不上;杨厂长更不知何时才出来。
他一边骂一边往电车站挪。
初秋的四九城夜里风硬,可他额角却冒汗——肩上扛著一百多斤的工具机零件,沉得压弯脊樑,更不敢鬆手。
站牌下等了半小时,汗湿的衬衫贴在背上,冷风一钻,牙齿打颤,胳膊腿直抖。
电车迟迟不来,他只好咬牙扛起机器,一步一喘往轧钢厂挪。
路灯把人影拉得又细又长,像条被抽掉骨头的蛇,在空荡街道上慢慢爬行。
……
深夜推门进屋,他把食盒轻轻放在桌上,推给和雨水:“趁热,陪老太太吃两口。”
如今能吃上肉,真不容易。
他每月八两肉票,省著花,也就够燉一小锅。
这已经算不错了,有些工人整月口粮才二两油星子。
怪不得肉香得像过年才敢闻一闻。
何雨水转身去了后院陪老太太,
他趁空钻进空间瞅一眼——可不能让那几头小猪崽饿瘪了肚子,真要饿死,血本都捞不回来。
里头绿得扎眼,青翠得晃人眼睛。
要是长在人头上,早愁白了半边头。
小猪崽拱著食槽,哼哼唧唧直叫唤。
他麻利地把早上拌好的猪食全倒进去,又顺手舀了一勺餵鸡——几只毛茸茸的小鸡仔立刻围上来,嘰嘰喳喳抢作一团。
池塘里的鱼也溜达著游近了,瞧著比前两天壮实些;不过水里看东西总带点虚影,难说准。
反正眼下不打算捞,留著腊月里拎出去送人,体面又实在。
转完一圈,何雨柱抬脚就往后院走。
“老太太,最近吃得香不香?”他笑著问。
“香?连锅底都刮乾净了,哪还顾得上餵狗!”老太太摆摆手。
他心里一嘆:这话说不通,白费唾沫。
“奶奶,咱两家合养鸡吧!政策允许每家两只,咱四只一起养——鸡蛋每天匀一个给雨水,剩下的全归您补身子!”他嗓门提得清亮。
“哎哟,孙子,我又没聋,你喊那么响干啥?”老太太笑骂。
“那您刚还说我餵狗?”
“昨儿你不是在家燉阎老三那只鸡么?嘿!”
好嘛,原来这儿埋著伏笔呢。
“明儿下了班,我直奔菜市,给您挑只肥老母鸡回来!”
天刚蒙蒙亮——
“系统签到!”
“签到成功,奖励一元。”
再翻出娄父给的红包,一张崭新的十元大团结;加上工资和系统发的零花,兜里总共四十一块五毛。
还得给何雨水这个月七块钱生活费,另加十五斤粮票。
她中午不回家吃饭,他自己图省事,也懒得来回跑。
再说原主以前花钱跟撒豆子似的,压根没攒下几个子儿。
今儿非得赶早市不可——老母鸡比猪肉还金贵。为啥?能下蛋啊!
哪家捨得卖?全是靠它换盐换醋、贴补家用的活宝贝。
除非急等钱救命,才肯咬牙割爱。
所以四点就得摸黑出门,晚了?连鸡毛都捡不到。
黑市更不可能卖——人家做小买卖的,精著呢,哪会把下蛋的摇钱树宰了换钱?
添加书签
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/提交/前进键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