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转向一大爷,语气诚恳:“刚才开会光顾听事儿,差点忘了。想著咱们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,谁拿了,咱不追究;但千万——別吃!您赶紧提醒大伙儿一声!”
三大爷清清嗓子,摆出老学究架势:“那老鼠药毒不死人?那可未必!分量足了,半小时內就能见动静!”
“没错!”一大爷接话,神情肃然,“咱们一个院里的,偷拿东西本就不该!万一真误食中毒,告到哪儿都没理!所以——要是谁拿了还没吃,咱不逼你说;可要是已经吃了,立刻讲出来!咱们马上送医院!”他声音洪亮,震得屋檐灰都簌簌往下掉。
三人当即分头行动,挨家挨户通知没到场的住户。
一大爷刚踏进贾家门槛,话音未落,贾张氏身子一软,“扑通”一声,直挺挺栽倒在地!
秦淮茹一听“老鼠药”三个字,心口猛地一沉,像被冰水浇了个透。
等她听见药粉抹在了包子上,脑子当场嗡的一声,整个人僵在原地,连呼吸都忘了。
贾张氏一把抄起棒梗搂进怀里,手指抖得不成样子,声音劈了叉:“孩子咋样?肚子里烧不烧?翻不翻?”
她刚知道——那几个包子,全被棒梗偷偷啃光了!小当连皮都没沾上一口!
可就在半个钟头前,她还拍著大腿夸这孙子“有出息”呢!
“一个赔钱货,也配吃包子?”话音还在耳根子边打转,此刻却恨不得咬断自己舌头——
要是小当吃了,该多好啊!
毕竟棒梗是老贾家独苗,是顶门立户的根,是將来摔盆捧灵牌的人!
棒梗仰起小脸,懵懵懂懂:“奶奶,我没事。”他压根没听明白一大爷嘴里“毒”“抢救”这些词是啥意思。
贾张氏死死箍著他,嘴唇发白,反反覆覆念叨:“不能出事……千万不能出事……”话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又轻又颤。
秦淮茹却像被钉在了地上,眼神空茫茫的,连睫毛都不眨一下。
一大爷猛一跺脚:“快送医院!再拖下去,肠子都烂穿了!”
话音未落,棒梗突然蜷成一团,冷汗顺著额角往下淌,手死死按住肚子,身子一歪,直挺挺栽倒在地。
秦淮茹拔腿就冲,怀里抱著人,脚步踉蹌得几乎绊倒。
贾张氏却像被雷劈中,眼珠子通红,嗓音撕裂般炸开:“何雨柱!你不得好死——你往包子上抹毒药?老娘今天就跟你拼了!棒梗掉一根头髮,我就堵死轧钢厂大门!天天跪你家门口哭丧!”
她衝到前院,破锣嗓子一吼,整条胡同都惊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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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家这才知道:包子,是棒梗偷的!
可转念一想——刚才何雨柱明明登门问过,贾家亲口说“没这回事”啊!
怎么眨眼工夫,倒成了人家下毒害人?横竖都是你占理?
秦淮茹没车,抱著个半大孩子走医院?怕是走到天亮都摸不到门诊楼!
她膝盖一软,“咚”地跪在地上,泪珠子啪嗒啪嗒砸在棒梗脸上:“一大爷……求您!快送他去医院啊!”
一大爷急得指甲掐进掌心——这会儿已耽搁近三十分钟,骑车赶过去,最快也得四十分钟!
人还没进诊室,命先凉了!
就在这乱作一团时,人群后头忽地响起一声清亮的喝止:
“慌什么!”
是聋老太太。
她在四合院里辈分最高,开口没人敢插嘴,跺一脚,青砖都震三震。
她拄著拐杖往前踱两步,眼皮都没抬:“不就是误吞了点老鼠药?”
镇定得像在问今儿晌午吃没吃饺子。
一大爷立马躬身:“您快拿个主意!”语气恭敬得近乎虔诚。
老太太一扬下巴:“灌黄金汁!旧时官宦人家救『误食砒霜』的,用的就是这法子。”
三大爷是小学老师,肚子里墨水足,手指一掐,学究气十足:“书上写过!粪水催吐,促胃排浊,最利排毒!”
一大爷挥手就喊:“快备桶!”
三大爷还想再引两句《本草纲目》,嘴刚张开,就被一大爷一句“快去!”堵了回去。
何雨柱拎著粪桶回来了,桶沿还滴著水,一股子浓烈的酸腐味直衝鼻腔。
“脏?臭?邻里和气比金子还贵!”他把心一横,肩一耸,话里没半分迟疑。
一大爷抓起粪瓢,大声指挥:“谁来帮把手,把漏斗塞他嘴里!淮如,把棒梗放平,按牢嘍!”
许大茂凑在边上,咧著嘴直乐:“乖棒梗!张嘴!张大点!”活像在看庙会耍猴。
可真要动手,大伙儿全往后缩——捂鼻子的、背过身的、假装繫鞋带的……一个比一个溜得快。
能靠得住的,只剩秦淮茹和贾张氏。
可贾张氏瘫在墙根,眼神散得像被抽了魂,丈夫走了,儿子没了,如今孙子又躺在地上打滚……
“我来!”何雨柱一步跨上前,双手稳稳托住漏斗,动作乾脆利落。
为救一条活生生的小命,沾点秽物算什么?
“一大爷,倒!”他咬著牙吼。
怎能不急?那是个喘著热气、攥著拳头、会哭会笑的孩子啊!
再说这年纪——喝点粪水,真能要命?
家里不是总嫌他饭量小、长不壮么?今儿四合院所有人盯著,让他一次喝个够、吐个透!
……
“呕——!”
棒梗喉头一紧,整桶粪水灌进去,又全数喷了出来,吐得满地狼藉。
其实何雨柱包子里下的,是断肠草——不是一种草,是一类毒草的统称。
毒性烈,入口即呕,腹痛如绞;吃多了能夺命,少吃点,疼一阵,熬过一个钟头,自然缓过来。
但它还有另一面:外敷能治癣疥痤疮,捣烂敷疮口,煎水洗疹子,止痒杀虫。
只是万万不可內服——根、叶、花皆有毒,敷久了还会灼肤起泡。
虽不致命,却钻心地疼。
何雨柱本打算悄悄引著大家往“催吐”上想,没料到聋老太太一句话,直接点破天机!
三大爷抹了把额头汗:“一次吐不净!再来两回!”
他又擼起袖子抢上前:“按住他嘴,憋一口气,才能催得深!”
“呕——!”
第二轮呕吐过后,棒梗脸色惨白,手脚发软,像抽了筋骨。
可谁又真计较这个?
错在哪儿?棒梗偷东西,是不对。
但两个大人上门道个歉,难不成真要跟个毛孩子较劲?
换个人,怕是连包子边都不会碰。
只要你守规矩,不伸手,谁会真把你一个娃娃怎么样?
昏黄的路灯下,秦淮茹坐在冰凉的地面上,把棒梗紧紧搂在胸前,手臂抖得停不住。
“棒梗啊……”她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一大爷蹲下来,盯著孩子失焦的眼睛,提高嗓门问:“肚子,还拧著疼不疼?”
棒梗嘴唇翕动,细若游丝:“……疼。”
棒梗本能地抽了口气,疼得直缩脖子。换作谁被烫得齜牙咧嘴,能不喊痛?他嚇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,一头扎进秦淮茹怀里,小身子抖得像风里的纸片。
一大爷眯著眼打量片刻,语气沉稳:“瞧著是缓过来了。”
三大爷却把鼻子一捂,眉头拧成疙瘩:“再盯半个钟头!这事儿马虎不得,寧可多等,不能出岔子!”他边说边若有所思地踱了两步。
一大爷点点头:“也只能这么办了。”
秦淮茹眼眶发红,泪水在里头打转,可眼神却飘得没个落处,心事沉甸甸压著,连呼吸都轻了几分。
她此刻单薄得像张纸,站那儿都微微发颤,叫人看了心里发紧。
半小时刚过——
“妈……我不疼了。”棒梗声音虚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棉花。
眾人这才齐齐鬆了口气,肩膀都塌了下来。
一大妈忙上前拍拍秦淮茹胳膊:“淮如啊,快抱孩子回去擦擦、泡泡澡,別留疤。”
见真没事了,围观的人才三三两两散开,各回各家。
许大茂却站在原地,脸上又亮又热,心里却悄悄泛起一丝懊恼:
刚才咋就没抢著上前扶一把?多好的露脸机会!
往后但凡有这种事,自己必须第一个衝出去——帮群眾解难,给街坊带好头!
何雨柱一进门就扯掉汗津津的褂子,拎桶凉水从头浇到脚,浑身一激灵。
转身进屋,把瘫在太师椅上打盹的老太太轻轻背起,稳稳噹噹送回西屋。
刚把她放上炕,老太太就醒了,笑眯眯拍他手背:“好孙子,干得利索!”
何雨柱抹了把脸:“都是院里人,搭把手的事儿,奶奶您快歇著吧。”
老太太却拉住他手腕,眼神亮得惊人:“傻孩子,奶奶夸的可不是这个……你心里得拎得清!別总愣头愣脑的,该成家啦!”
敢情这位老人家,心里门儿清!
何雨柱挠挠后脑勺:“正相看著呢!要是定下人,还得劳烦您老掌掌眼。”
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:“好!好!好!奶奶就等著喝你的喜酒哩!”
其实十来天前,何雨柱眼神发空、手脚发飘地给她炒菜时,老太太就咂摸出味儿了。
这些日子相处下来,傻柱不像从前那般莽撞,心还是热的,人却更沉得住气了;来她这儿的次数也勤了,说话办事也懂得拐弯、知进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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