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嫂子没去瞧电影?”他顺口朝水池边招呼了一声。
秦淮茹正搓著衣服,听见声儿抬头一笑:“没去,让婆婆带棒梗和小当去了,我回来守著小槐花。”
何雨柱点点头,没再多话。
进屋后钻进空间,赶紧把另一半空地翻出来,种上玉米。这边早熟的穗子已经泛黄,掐一把尝鲜,甜津津的。
他摘了几棒嫩玉米,准备做饼。
新摘的玉米香糯,烙饼最是酥软;要是老了,只能磨成粉,蒸窝头吃。
南方人爱煮玉米饭,北方管它叫棒子麵,归类是粗粮没错。
可这节气刚入秋,新鲜玉米冒出来,不好圆谎。
他索性把陈玉米先蒸软,再混进新玉米粒一起捣碎,反覆揉匀,拌进碾细的黄糖,上锅蒸透。
等明天太阳露脸,摊开晾晒;若天阴,就搁灶膛边慢慢烘著——反正得把水汽逼乾净。
清晨推门,晨光已洒满院子。
他麻利洗漱完,捧著玉米饼爬上房顶铺开;又折回屋里把铁匣子摸了一遍,確认稳妥,才锁门出门,直奔黑市。
轻车熟路蹲到那人身边,开口就问:“哥儿们,粮,收不收?”
菠萝头也不抬,摆摆手:“票进票出,粮?不沾。”
何雨柱掏出烟,递过去一支:“十天一回,一千一百斤玉米,稳当货。您要是能搭上线,一成抽成,现结,绝不含糊。”
张波心里咯噔一下:这小子在粮食局仓库当差,胆子倒比粮仓还大。十天一千一,怕不是要把库底掏穿?
可转念一想,各扫门前雪,他搭桥牵线,不吃亏,也不担风险。
菠萝点点头:“行!但有一条——一手交钱,一手交货。”
话音未落,他已起身往胡同深处走。何雨柱紧隨其后。
走到一座不起眼的小四合院前,张波抬手,在门板上不轻不重敲了五下。
门缝里倏地探出一张脸,目光如刀:“菠萝?你小子鬼鬼祟祟的,来这儿干啥?”
菠萝一咧嘴:“五爷在吗?带个朋友,有桩硬货要搭个线。”
那人瞥见何雨柱跟在张波身后,上下打量两眼,侧身让开门槛,把人放了进去。
穿过青砖甬道,绕过垂花门,后院枣树下立著个中年男人——眉骨高、眼窝深,一双眼睛扫过来,像探照灯似的,亮得扎人。
“哟,张波?又蹽到我这犄角旮旯来了?”五爷叼著菸捲,眼皮都没抬全。
菠萝赶紧接话:“五爷,这位兄弟说,十天之內,能匀出一千一百斤棒子,托我牵个头。”
五爷这才正眼看向何雨柱,嘴角微扬:“小兄弟面生得很吶!哪儿高就啊?”
何雨柱抱了抱拳:“不敢高就,替人跑腿,混碗糙饭罢了。”
五爷吐出一口烟,烟雾后眼神一沉:“粮——乾净?”
这话听著轻巧,实则千钧——意思再明白不过:出了岔子,你兜得住吗?別把大伙儿全拖进泥里。
眼下这年头,粮食攥在手里都烫手,哪容得半点含糊?
何雨柱声音不高,却稳:“您只管备好钱,我负责把粮运到胡同口。不进门、不露面、不沾您一星半点。”
一千多斤,没车没马,全靠人背肩扛;白天不敢走大道,专挑墙根、巷尾、废弃料场绕;还得提防红袖章巡逻队,耳朵竖得比兔子还尖。
总不能真喊您蹲在粮食局院墙外,仰著脖子等我从墙头往下扔苞米吧?
那不等於拉您一块儿当贼么?
五爷短促一笑:“成!价码你心里有数吧?”
“九分一斤。”何雨柱答得乾脆——刚才菠萝路上早把话递透了。
五爷朝菠萝一努嘴:“往后他就是你的信使。备好了,找他,他来叫我。”
谈妥出门,何雨柱踏出四合院那扇斑驳的黑漆门,心下微讶:
从头到尾,五爷连眉毛都没挑一下,更別说动容或亢奋。
可这一千一百多斤,是活生生堆起来的山,还得自己扛进这片胡同圈……
他低头掐指一算:空间里玉米还不足,土豆倒是堆了一筐,正养著几头猪。
再等三天——新熟一批加上存底,刚好凑够数。
转身往钢厂方向迈步,鞋底踩著碎石路沙沙作响。
刚掀开食堂后厨那扇油渍斑斑的布帘,叶主任已候在灶台边,手里捏著个小本子:“何师傅,快拾掇几个菜!今儿领导突击检查!”
“现做,还是等会儿?”何雨柱挽起袖口,锅铲在掌心掂了掂。
“趁热做!”叶主任眉梢上扬,“领导吃了饭,顺道看看工作,两不耽误!”
他巴不得天天来查——人在聚光灯底下,才容易出成绩、显本事嘛。
“口味淡些,別整虚的,再蒸几屉野菜饃饃。”叶主任压低嗓音叮嘱。
这是老同学私下透的风:领导是长征路上爬雪山、过草地熬出来的,最恨铺张,讲究一个“省”字。
上回轧钢一分厂摆了八凉八热、整只烧鸡端上桌,老领导当场拍了桌子——
“山沟里老乡还啃糠饼子,你们倒吃上了肥肉!肚皮撑圆了,良心饿瘪了?”
三分厂这回,可不敢再翻车。
两辆墨绿吉普刚停稳,杨厂长和叶主任已小跑迎上前。
车上只下来两个人:一位身形清瘦的老者,身后跟著个精干勤务兵,再无旁人。
“领导蒞临三分厂指导工作,我们全体职工倍感荣幸!”杨厂长声音洪亮。
“带路。”老领导摆摆手,目光已越过眾人,投向车间铁门,“我想看看工人同志怎么干活,怎么吃饭,怎么过日子。”
他心里敞亮:微服私访,图的就是这份真实。若前呼后拥围一圈,谁还敢说真话、露本相?
进了车间,老领导抬手止住杨厂长和叶主任的脚步:“你们在外头候著,我自己转转。”
一圈走下来,脚步越迈越轻快——机器嗡嗡响,人人甩开膀子干,脸上汗珠子直冒,眼神却亮得出奇。
“先垫点肚子,再接著看?”杨厂长试探著问。
“行。”老领导点头,径直走向食堂。
掀开蒸笼盖,看清桌上那几样:五个灰绿相间的野菜饃饃、一碗清亮的葱花蛋汤、一盘油星稀疏的素炒白菜——他嘴角一松,默默頷首。
这才是扎根泥土的烟火气啊!
杨厂长和叶主任悬著的心,终於落回肚子里。
饭毕,老领导又踱进食堂操作间,指著灶台问:“这些,是给工人们吃的?”
“是!”何雨柱抹了把额角的汗,心里直犯嘀咕:这老爷子谁啊?身边小伙站得笔挺,像棵小白杨。
“怎么卖?”老领导弯腰瞧了眼价目牌。
“馒头一分,窝头五厘,素菜两分,荤菜四分。两个馒头或仨窝头,搭一两粮票。”何雨柱答得利索。
如今所谓“荤菜”,不过是猪油熗锅时撒几星肉末,就算顶格待遇了。
老领导听完,没多言,只轻轻一点头,转身走了。
马华凑过来,压著嗓子:“师傅,刚才那位是谁?咋还溜达到后厨来了?”
何雨柱拿锅铲敲了敲铁锅沿:“我像打听事儿的?少嚼舌头,火候盯紧了,比啥都强!一天到晚刨根问底,菜能炒香?”
马华挠挠头:“噢!对了师傅,昨儿中午下班,刘嵐姐悄悄把剩菜拨进自己饭盒,揣走了。”
何雨柱眼皮一耷:“三八。”说完转身搅锅去了。
马华追著问:“『三八』是啥意思?”
何雨柱头也不回:“夸你灵光呢。”
刘嵐命苦啊——男人走后,她顶班进了食堂,三个娃嗷嗷待哺,工资薄得能透光,粮本上那点票证,掰成八瓣都不够嚼。
不偷摸带点回去,孩子喝西北风?
后来被李副厂长撞见,拿这事威胁她。她又能咋办?
真当著全厂念检討、掛牌子、降工资?那三个小脑袋,怕是要饿得直晃悠。
她手里攥著点碎银子,可粮本、粮票就那么几张,卡得死死的。
何雨柱琢磨著,回头寻个由头,带她去黑市转转——能不能蹚出条活路,得看她自个儿的造化。
总比被李副厂长捏著脖子,喘不上气强。
午休铃一响,何雨柱擦净手,朝门口喊了一声:
“刘嵐!过来一下,有话跟你说。”
刘嵐:“何师傅,有啥事?”她一怔,眉心微蹙。
以往何雨柱下了班,向来是闷头就走,从没招呼过她一声。
两人刚踏出厂门,何雨柱忽然顿住脚步,目光落在她手里那只旧搪瓷食盒上,声音低而沉:“你这么干,早晚要栽跟头。以后厂里有招待任务,你就跟大伙儿一块儿带、一块儿走;要是没招待,这活儿——別碰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稍缓,“真出了岔子,吃亏的可是你自己。”
刘嵐心头猛地一紧,手心沁出薄汗,可转念一想,又慢慢鬆了口气:他这是在点她啊!人多势眾,法不责眾;再说了,招待剩菜不收著,白白倒掉,那叫浪费公家粮食;可若偷偷揣回家,那就是挖墙脚、动公款——性质全变了。
“家里三个娃张著嘴等饭吃,我这份工作,就是全家人的命根子……”刘嵐声音轻下去,像被风吹散的灰,“娘家那边口粮早掐得只剩一线,我真是没法子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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