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女同志却盯死了何雨柱,目光如刀:“听说你前前后后给张主任送过好几回礼——菸酒都有吧?图什么?以前招待规格又是多少?想清楚再说。”
何雨柱没躲没闪:“两包烟、一瓶酒,是我认了彭梅当姐姐,走亲戚的规矩。招待標准?墙上钉著呢,白纸黑字,我连改一个標点都不敢。”
人吃完饭出门,面色如常,碗底乾净,连半句牢骚都没漏。显然,这顿饭跟他们在別处吃的,没什么两样。
可临走前,那女同志顿了顿,回头深深看了何雨柱一眼——那眼神里没火气,倒像翻过一页旧帐,只等合上本子再细算。
他们转遍全厂:后勤科翻台帐,车间查排班表,宣传科问墙报稿子,財政科对帐本,连扫院子的大妈都被拉住问了半袋烟工夫。
尤正亚被叫去政务处,坐了一小时才放人。几位主任脸上却不见半分慌乱——规矩摆在那儿,手脚乾乾净净,怕什么风吹草动?
晚饭时分,调查组又来了。还是原样:窝头、馒头、四样素菜。这次马华连开水壶都没拎,只指指门口热水桶:“自己打。”
张主任替他爭过正名,这些人倒打一耙来查张主任?马华心里发烫,菜盆子端得稳,可那股子劲儿早凉透了。
收拾完灶台,工人们甩手就走,没人候著他们咽下最后一口饭。
何雨柱踏进四合院时,正瞧见阎埠贵蹲在门口,摆弄他刚抱回来不久的半导体收音机,天线歪著,滋啦声断断续续。
何雨柱心知肚明——再喊一声“三大爷”,就跟当面扇他耳光差不多。
他走近几步,语气放得极轻:“阎老师,身子骨缓过来了?”
昨儿泥巴糊脸被拖下台,何雨柱压根没露面。阎埠贵记得清清楚楚。
他抬头笑了笑,乾巴巴的:“好多了。你忙你的,別耽误给雨水做饭。”
今儿个雨水见了他,也没板脸,反倒笑著喊他“阎老师”。可那笑里裹著难堪——昨天还是院里跺一脚地皮抖三抖的三大爷,今天走路都绕著他走,背后戳脊梁骨的唾沫星子都能醃咸菜。
刘海中虽没被当场揪住,也坐立不安,椅子像长了刺。他咽不下这口气,不甘心只当个看热闹的群眾。
何雨柱哪有閒心挖苦他?自家炕头暖烘烘的,躺上去骨头缝都舒坦,非跑来戳一个蔫茄子的肺管子?
他点点头:“那您多歇著,保重身体。”
说完便朝中院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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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过水池时,他眼角一扫——贾张氏左脸上五道指印赫然在目,青紫未退。她竟没嚷没闹,只缩在墙根底下,两手绞著围裙边。
何雨柱眼皮都没抬,径直迈进了屋门。
邻居们早围过去问:“谁打的?”
她咬死不吐一个字。
没人信是秦淮茹下的手——那姑娘说话软,待人和气,连晾衣绳搭错了位置都赔笑脸。大伙猜是她在菜市场跟人抢白菜,被人扇了一耳光。
其实,是昨天中午秦淮茹压根没回家。
直到夜里开完会,才推门进来。
贾张氏刚张嘴问秦淮茹上哪儿去了,话还没落地,脸上就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,火辣辣地肿起半边。秦淮茹一把攥住她胳膊,嗓音压得又低又狠:“给我老实待在家里带孩子、吃饭、闭嘴——別的事,轮不到你操心!我不抽你两下,你转脸就忘自己姓什么!”
秦淮茹盯著她泛红的眼眶,一字一顿:“我每月给你钱、给粮,不是养閒人,是让你护住贾家这根独苗!嘴要是漏风,往后这家里,连灶台灰我都懒得扫!”
贾张氏喉头一哽,连抽气都憋著,眼圈发烫也不敢眨,更不敢掉泪。晚饭端上来,她垂手立在一边,把碗筷摆得整整齐齐,盛饭时勺子稳得没一丝抖动——心里只剩一个念头:把棒梗拉扯成人,其余的,全咽回肚子里去。
“藏好的粮食,你手指头都不准碰一下。”秦淮茹剥开油纸,露出几块肥瘦相间的肉,“那是救命的底牌,不到断顿那天,谁也不许动!还有,这院子里风吹草动,你只管睁眼闭嘴;谁嚼舌根、谁使绊子,等我回来听你细说。再囉嗦一句——”她目光如刀刮过贾张氏的脸,“我要听见你教孩子伸手偷东西,你自己掂量掂量,还能不能在这屋里喘气!”
说完,她把肉塞进贾张氏手里:“明儿大伙儿都上工了,你悄悄燉了,给孩子补身子,你也吃。再买几根没票的大骨头,熬浓汤——我可不养病歪歪的废人。有营养的先紧著你,不然哪天倒下了,谁替你哄孩子?”
贾张氏点头如啄米,手心攥著肉,掌心全是汗。自打上次秦淮茹掀了锅盖、夺了钥匙,这家里便换了主心骨。她早看透了:不听话?真能被塞进回乡的闷罐车里;病一场?怕连炕沿都爬不起来就被拖走。如今她碗里的肉最厚、窝头最暄,不是恩典,是活命的价码。
她不敢怨,一怕那巴掌再来,二怕秦淮茹甩手一走——没了这个顶樑柱,贾家这摊子,连灰都扬不起来。
……
何雨柱刚擦净灶台,一大爷就推门进了屋。
一大爷:“傻柱啊,明儿我得回刘家村走趟亲戚,行李沉,你陪大爷走一遭?”
何雨柱摆手:“不行。调查组的人今儿刚走,明儿还蹲在厂门口盯梢呢。我敢请假?人家立马当贼防!”
——昨儿才盘问完,今儿就躲著不上工?这话谁信?何雨柱铁定被拎到总厂政务科喝茶,坐等翻旧帐。
一大爷摸不著头脑,只当又是往年那种例行查访:问问伙食咸淡、听听家长里短。
一大爷:“出啥岔子了?跟大爷掏掏心窝子。”
何雨柱苦笑:“真没大事,就是食堂卫生突击检查,看我们炒菜乾不乾净、有没有糊弄工人兄弟。”
说了有啥用?就算捅到厂长耳朵里,也白搭。调查组又不是来串门嘮嗑的,谁跟他们讲人情?
一大爷:“走,上我家喝两盅去!”
何雨柱肚里冷笑:还想灌醉我套话?您那二两烧刀子,再来三坛也晃不晕我!
可他还是起身跟了出去——不去?老头准得疑神疑鬼,以为真塌了天。
一迈进一大爷家门槛,就见炕上滚作一团:芳芳、继业两个小炮仗正骑在何雨水身上闹腾。
芳芳举著啃得只剩指头大的半个馒头,仰脸直递:“姐姐尝尝!你给我吃,我就跟你最好!”
何雨水捂著嘴直摇头:“真饱了,一粒也咽不下……”
继业更绝,直接捏著块酱肉往她嘴里懟:“姐姐最爱我啦!以后我的肉,分你一半!”
何雨水快翻白眼了——如今俩孩子但凡兜里揣颗糖、碗里剩块肉,撒腿就往她跟前跑。
何雨柱进门顺手拆开两颗水果糖,一颗塞进何雨水嘴里,另一颗转身塞进一大妈手里。
何雨水眼巴巴瞅著他,眼神直往这边鉤:哥,快过来挡一挡啊!
何雨柱扭头就坐到桌边,跟一大爷碰杯:“大爷,今儿喝啥酒?”
一大爷隨口问:“芳芳妈和老太太那边送饭了没?”
一大妈应声:“刚热乎著送过去。”
一大爷点点头,不再多问。
酒过三巡,一大爷估摸著何雨柱该上头了——以往这酒量,从来不过三两。果然,话匣子一开,就奔著正题来了:
“傻柱,今儿那帮人,到底查啥名堂?”
何雨柱心里直嘆:果然绷不住。
他眯著眼,舌头打捲儿:“哎哟……查……查咱灶台干不乾净唄……看咱炒菜,是不是敷衍了事儿……”
一大爷又追问几句,他全拿醉话搪塞,东拉西扯,说到最后连自己都像真醉了。一大爷拍拍他肩膀,嘆口气,亲自扶他回了屋。
………………
天刚蒙蒙亮,一大爷已把包袱捆得结结实实,赶著班车直奔刘家村方向。
到了公社,巧得很,正撞上刘得贵驾著牛车来办事。俩人寒暄两句,刘得贵顺路捎上他——不然背著几十斤东西,在雪地里蹚五六里泥路,非累散架不可。
村里人都知道,刘二蛋家攀上了城里亲戚。前阵子那位“大哥”找上门,不仅送来粮食布票,连孩子穿的棉袄都缝得厚实。
大队长知情,却咬紧牙关没往外吐一个字——自家娃养不活,还得送人换活路,这事传出去,脸往哪儿搁?
所以全村上下,真正清楚內情的,掰手指头都数得过来。
大队长陪著一大爷一路慢聊,踩著咯吱作响的积雪进了刘家村。
腊月天寒,地里没活计,家家户户都猫在屋里烤火。
一大爷跨进刘二蛋家院门时,肩上的包袱还没卸,心就先鬆了一截:刘二蛋气色红润,炕上俩娃正满床打滚,笑得露出了豁牙。
刘二蛋慌忙迎上来:“大哥!来就来唄,还背这么多东西?以后再这样,我可真不敢认你这哥哥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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