娄晓娥:“好嘞!”
她刚盘腿坐上炕,就絮絮讲起怎么跟何雨柱相识、哪天在厂门口撞见、哪回借书搭的话茬……何雨水听著,心口微微发烫:原来哥哥不是木头疙瘩,是藏了一肚子春水,只等对的人来掀开盖子。自己这些年光顾著看他烧火做饭、修门补窗,竟没瞧见他心里还种著花。
何雨柱推开院门时,天边刚泛起青灰。
何雨水从屋里迎出来,嗓音清亮:“哥,有人等你半天了!”
他刚跨进门槛,一眼就瞧见娄晓娥坐在炕沿,眼尾还洇著湿痕,像被风揉皱的宣纸。
“小娥?”他嗓子一紧,“谁惹你哭了?”
她咬著下唇,声音轻却稳:“家里不要我了。户口本撕了,名字划了,连碗筷都收走了。”
何雨柱没多问,只伸手把炕边的棉袄往她肩上拢了拢:“你先在我妹这儿歇著。下午我跟厂里请假,后天领证;明早我去找张主任,给你办调令——新华书店那边,调你来咱厂扫地。”
何雨水原本还半信半疑,听哥哥说得篤定,才真信了这是未来大嫂。可转念又想起哥哥常掛在嘴边的那句:“笑脸能装,话能编,人得自己验。”她悄悄瞄了娄晓娥两眼,没吭声,只把炉火拨得更旺了些。
何雨柱转身掀锅盖:“饿了吧?馒头蒸好了,菜我热一下就能吃。晚上给你燉红烧肉,肥瘦相间,入口即化。”
娄晓娥望著他沾著灶灰的指尖、围裙上油星点点的印子,忽然鼻子一酸——往后有这么个傻乎乎又实打实的人守著,日子再难,也塌不了天。
他手脚麻利地热好菜,顺手把何雨水蒸的白面馒头塞进娄晓娥手里:“喏,自己拿稳了。难不成还指望我像餵芳芳那样,一勺一勺哄著你吃?”
何雨水愣在原地,筷子都忘了放——这还是那个连她发烧都嫌麻烦、非逼她自己倒水喝的哥哥?她差点把馒头掉地上。
何雨柱斜睨她一眼:“看什么看?小时候你半夜蹬被子哭唧唧,我不也是抱著哄?尿床了还得替你瞒著妈……赶紧吃,再瞅,红烧肉凉了!”
何雨水一怔,笑了。是啊,哥哥打小就背她上学、替她挨骂、抢著洗她臭袜子——这人,错不了。
……
下午一上班,何雨柱就直奔张主任办公室,门都没敲就探进半个身子:“主任,劳您开张条子,我对象想调来咱厂扫地。”
张主任正喝茶,一口水差点呛进气管:“啥?书店铁饭碗不要,来扫地?你脑袋让门挤了?”
他哪知道,厂里扫地的大妈们,丈夫战死在朝鲜、儿子牺牲在边防,厂里特批她们做这份活——工资虽少,粮票补得厚实,更关键的是,背后站著一群顶天立地的老兵家属。何雨柱图的不是那几斤粮票,是这份沉甸甸的底气。
张主任揉著太阳穴:“行行行,我这就去食堂喊人。谁愿腾个位子,让她家亲戚顶书店的岗,娄同志来咱厂——工会招工,优先考虑她家!”
快到下班点,张主任才晃进人事科,把盖著红章的调令往何雨柱手里一拍。
何雨柱攥著纸条,一路脚步生风,直奔黑市肉铺。半道上,忽见一个熟悉背影——秦淮茹挎著竹篮,正往肉摊凑。两人目光一碰,又飞快错开,像两片云擦肩而过,谁也没停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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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背上扛著三斤肉、两大袋粗粮,这手笔,搁整条胡同都扎眼。何雨柱心里划了个问號:钱从哪儿来的?补助发完了?捐款也用尽了?可转念一想——关他什么事?她过得体面,自己反倒轻鬆,省得天天堵门借钱。
黑市的肉贵两毛,还不收票。何雨柱琢磨不透他们咋弄来的,但能买著肉,就是老天开眼。
他递过钱:“一斤,一块一。”
卖肉的嗤笑:“八毛一斤的行情,你当咱坑老实人?”
旁边伙计忙拉住:“別跟这瞎子较劲,耽误生意!”
何雨柱没爭,自己抄起桿秤一称——一斤一两。脸皮顿时烧得发烫,好在没人认得他。
黑市讲究清静,连吵架都压著嗓子,几句闷声闷气的交锋,便算揭过。
刚出铺子没几步,又撞见刘嵐拎著油纸包匆匆走过。何雨柱眼皮都没抬——明早食堂见,何必在这风口浪尖寒暄?
他攥紧调令,三步並作两步奔回四合院。
把纸条递给娄晓娥时,他语气郑重:“以后你在厂里扫地,站的是工人最前头的位置。工资按最低档正式工走,活儿不重,可得跟那群大妈处得亲厚些——该问的问,不该听的,耳朵得捂严实。”
这岗位说正式也正式,说临时也临时:拿著临时工的薪水,享著正式工的粮本和分房资格,像根卡在缝里的楔子,不偏不倚。
“等我把红烧肉端上桌,咱一块儿去看奶奶。”
娄晓娥笑著点头:“你快忙你的,灶台离不了你。”
他立马挽袖子、劈柴、烧火、翻炒,酱香裹著糖色,在厨房里瀰漫开来。
饭菜上桌,两人端著碗筷,往后院老太太屋里去。
推门进去,何雨柱声音敞亮:“奶奶,孙媳妇给您磕头来了!”
老太太眯著眼打量,一把拉过娄晓娥的手:“好孩子,手温润,眼神亮,心肯定也敞亮——雨柱,你可得捧在手心里疼。”
娄晓娥耳根通红,低著头,手指绞著衣角。
何雨柱把红烧肉盛进青花碗里:“您尝尝,酥烂不腻。”
老太太摆摆手:“你先回去,让我跟孙媳妇说说话。今儿她就在我这儿吃,我胃口小,够她吃的。”
何雨柱转身出门,心里踏实得很——奶奶阅人半辈子,最会瞧人心底的纹路。可他信娄晓娥,比信自己还准:这姑娘的心,比井水还清,比棉絮还软。
他回到屋,扒拉完最后一口饭,天已黑透,檐角悬起一弯细月。
这时,秦淮茹扛著一袋沉甸甸的高粱米,脚步扎实地踏进院门。
何雨柱心头一亮——果真是她!上回在东黑市粮站撞见她提著空筐装模作样,这回又在西黑市供销社后巷匆匆闪身,兜里揣著票证、肩上压著分量,哪是寻常走动?分明是踩准了点、掐好了时的活计。
他懒得细究,转身直奔老太太屋,先接回娄晓娥要紧。
推门进去,老太太正笑得前仰后合,眼角堆起密密的褶子;不知何时,何雨水也溜了进来,坐在炕沿边剥瓜子,嗑得满地白仁儿。老太太早把娄晓娥摸了个透——两小时閒聊,话里藏针、句句设套,偏娄晓娥不慌不忙,答得敞亮又周全,既不抢话,也不藏拙,在一只老狐狸眼皮底下稳稳站住了脚。
前些日子许大茂领著洪静秋来拜望,老太太送走人便对何雨柱说:“静秋这孩子心不黑,可骨头软,全看枕边人往哪儿领——跟好人,她就暖著灶台;跟歪人,她也能帮著递刀。”
看老太太这眉梢都飞起来的劲儿,娄晓娥怕是真入了她的眼。
……
秦淮茹家
贾张氏凑上前,压低嗓子:“今儿中午来了个女同志,骑辆二八车,后座绑著铺盖卷,直奔傻柱屋去了,啥来头?”
秦淮茹眼皮都没抬:“傻柱的事,少打听。他行事像风过林梢,不留影、不落声,你越琢磨越糊涂。当他是隔壁打酱油的,该点头点头,该搭话搭话,別的甭问。”
贾张氏又试探:“今儿又割肉了?”
秦淮茹只应一声:“嗯。”顿了顿,嗓音沉下来,“家里怎么过,你心里有数就行。旁的,別探。”
贾张氏立马麻利地掀开地窖盖板,把那袋粮食塞到底下,转身拎起菜刀,“嚓嚓”几下剁好五花肉,油锅一热,葱花爆香。
秦淮茹望著灶膛里跳动的火苗,暗想:傻柱这是定下人了?可跟她八竿子打不著。倒是他在黑市两次盯住自己,却没嚷、没拦、没盘问——这倒奇了。
看来他在那边也得了实打实的好处,只是……图的是什么?
她仔细回想:他没添新衣,没换搪瓷缸,连烟都还是抽最便宜的“生產牌”,唯独今儿买了块肥瘦相宜的肋条肉……莫非是拿东西换的?换的啥?
念头刚冒出来,她便摇头甩开——管他呢,反正不碍自家饭碗。
贾张氏心里早已踏实得像揣了团棉花。如今地窖里攒了千把斤粗粮,柜子里还压著二百来斤细面;自打秦淮茹天天神不知鬼不觉往回捎粮,她悄悄掏出七十块钱贴补,又日夜赶工纳鞋底,一针一线卖钱换粮。
眼瞅著地窖越填越满,她越看越服气——哪家媳妇能这般手眼通天?十个男人加一块儿,未必有她这份胆识和巧劲。钱从哪儿来?她不问。只要棒梗碗里不断顿,她就认这个理儿。
刚把燉好的红烧肉端上桌,贾张氏抹著围裙犹豫道:“淮茹,要不歇一阵?眼下存粮够吃小半年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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