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淮茹夹起一块肉放进棒梗碗里,声音轻但斩钉截铁:“再跑两趟,今年收工。往后隔三岔五买回肉,你就蹲院子里餵鸡,有人问,就说听不见、没看见——等我回来收拾。”
贾张氏忙不迭点头:“放心,绝不拖后腿。”
秦淮茹頷首,筷子往桌上一搁:“吃饭。”
……
清晨
娄晓娥攥著调职介绍信,踏著薄雪进了新华书店,找主任盖章,正式调入红星轧钢厂。
何雨柱请了假,寸步不离跟著她办手续。
证明开出还早,两人又拐进民政局,领结婚证。
那是六十年代初的红纸证书,封面烫著鸳鸯戏水、並蒂莲、傲雪寒梅——喜气里透著庄重,图的是国泰民安、家和业兴,更盼著一双人白头到老、风雨同舟。
內页印著“四九城人民正府依据《婚姻法》颁发”几个硃砂大字,名字並排而列,墨色端正。
这证不照相,素净大方;等到六六年以后,才开始硬性要求贴照片、还得单位开介绍信。
何雨柱把证书捧在手心,声音发烫:“娄晓娥同志,往后咱就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,我护著你,疼著你,一辈子不鬆手。”
娄晓娥耳根泛红,眼波温软:“何雨柱同志,余生再长,我也只跟你一起走。天塌了,我替你顶半边。”
两句话落地,像钉子楔进岁月里。
窗外大雪纷飞,何雨柱却觉得胸膛里春潮翻涌,暖意直衝头顶。
他一把拉起娄晓娥的手:“走!先去供销社称糖,再去百货大楼挑件厚实的大衣——布票我攒了一年多,够你做两件!”
娄晓娥抿嘴一笑,垂眸盯著自己棉鞋尖上融化的雪水:“都听你的。”
今晚得备足料:糖要分装小纸包,明天摆两桌,热热闹闹暖暖场。
逛百货大楼时,何雨柱眼珠子差点黏在玻璃柜上——绒布暖帽、铝製饭盒、雪花膏、的確良衬衫……样样都想买,偏偏口袋里只有几张薄薄的票。
两人手挽手回到大院,已是下午放工时分。
二大爷阎埠贵叼著菸袋,倚在门口石阶上,一眼瞧见他们拎著鼓鼓囊囊的布袋子进门。
何雨柱笑著迎上去:“二大爷,这是我爱人娄晓娥!这点喜糖您带回去,明儿家里简单热闹一下!”
阎埠贵乐呵呵接过糖包:“傻柱要摆酒?二大爷歇班,给你掌勺去!”
何雨柱摆摆手:“不敢劳烦,家里口粮紧,就两桌家常菜,朋友聚聚。”
说完,他牵著娄晓娥朝中院走去。
敲开刘海中家门,刘海中探出头来。
何雨柱朗声介绍:“一大爷,这是我爱人娄晓娥!给您送点喜糖,往后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街坊。”
刘海中连连拍手:“恭喜恭喜!摆两桌?一大爷一定到场,捧个场!”
何雨柱笑笑:“实在没余粮,就几个熟人坐坐,图个吉利。”
刘海中点点头:“明白,你一人挣钱养家,难处咱们都懂。”
何雨柱又走到秦淮茹家门口。
“嫂子,这是我爱人娄晓娥,喜糖给您留一份。酒席就不办了,家里缺粮。”
秦淮茹双手接过糖包,笑容温厚:“恭喜你,早生贵子,和和美美。”
何雨柱诚恳道谢:“谢谢嫂子吉言,我还要给別家送,先告辞了。”
秦淮茹侧身让路:“快去吧,別耽误正事。”
他挨家挨户把喜糖送到邻居手里,最后才停在易中海家门口。
“叔、婶子,这是我爱人娄晓娥。糖给继业和芳芳留著,明晚来家里喝两盅,尝尝我新学的红烧肉!”
易中海拍拍他肩膀:“成,结了婚就好。”
易大妈擦著手上的麵粉,爽利笑道:“明儿一早我就过去,帮你剁馅儿、擀皮儿!”
何雨柱转身朝老太太住的北屋走去。院里糖已发尽,连许大茂家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缝里都塞进了一把喜糖——不摆酒,但喜气不能省,每人两颗,红纸裹著,甜得扎实。
他推门进去,娄晓娥紧跟在侧,手里托著个蓝布小包,糖粒在里头轻轻磕碰,像一串细碎的欢愉。
“奶奶,沾沾喜气!”何雨柱声音清亮,眉梢还掛著未散的笑意。
娄晓娥也脆生生地喊:“奶奶好!给您送糖来了!”
老太太正坐在炕沿纳鞋底,一见人就笑开了花,针线筐往边上一推,伸手就拉娄晓娥:“哎哟,我这新孙媳妇,活脱脱一朵带露的芍药!快坐这儿,挨著奶奶暖和。”又冲何雨柱摆摆手,“傻柱你忙你的去,这儿有我照应著呢。”
她接过糖,剥开一颗含进嘴里,眯著眼直点头,甜味儿还没化开,话已热乎乎地淌出来。
何雨柱刚返身回屋收拾锅碗瓢盆,刚跨进门槛,何雨水突然从影壁后头钻了出来,头髮还翘著一撮,像只刚睡醒的雀儿。
“哥!你上哪儿去了?刚才喊你三声都没人应!”
“去同学家借了几本复习资料,翻了会儿。”
“今晚到奶奶屋里吃饭——你嫂子进门了,证领了。以后別叫『小娥姐』,叫『嫂子』。”
“哎!嫂子!”话音未落,人已蹽开腿往北屋跑,鞋底拍得青砖啪啪响。
何雨柱提著菜篮子进院时,北屋早已笑声朗朗,碗筷轻碰,话音绕樑。
饭毕三人並肩往回走,月光铺在青石板路上,碎银似的。
“今儿晚上,你嫂子还跟你挤一间屋。”何雨柱边走边说,“明儿请几个信得过的朋友来家里坐坐,吃顿便饭,就算把事儿办妥了。”
何雨水咧嘴一笑:“行!哥,早点让我抱上小侄子或者小侄女!”
何雨柱哑然,只摇头嘆气。
娄晓娥耳根一烫,低头盯著自己鞋尖,手指悄悄绞紧了衣角。
进屋后,何雨水麻利地溜回自己房间,何雨柱扶著门框,轻声道:“小娥,不是我不愿风风光光娶你,是眼下越踏实越好。等日子鬆快了,我一定补你一场亮堂堂、暖烘烘的婚礼。”
娄晓娥抬眼,眸子清亮:“爸妈早嘱咐我,凡事听你的。对了,今晚得去趟我家,他们等你过去。”
“好,我先跟你交待几桩要紧事——等天擦黑些,我就动身。”
他压低声音:“这院子里,嘴严的没几个。老太太那儿你照旧孝敬,但话別说得太满;不是信不过她,是怕墙缝漏风。前院阎埠贵,眼皮子浅,爱捡便宜;中院刘海中,骨头缝里都透著算计;后院易叔……你也少提家里的事,怕有人套话。最需提防的,就是刘海中和许大茂两家——回头我再细细跟你讲。你先歇著,我这就去娄家。”
娄晓娥走后,何雨柱裹紧外套,踩著夜色出了四合院,脚步沉稳,直奔娄家而去。
推开娄家客厅门,娄父已候在灯下,桌上摊著几张泛黄的船票和一只磨得发亮的旧皮箱。
“柱子,东西都备齐了。你妈昨儿一早就搭船去了津市港,剩下的,今晚我全带走。”他指指箱子,“装不下了,家里能搬的,你全带上。这把钥匙,留给你——房子捐给街道办,替小娥尽份心。还有这个……”他递来一个紫檀木匣子,声音微颤,“她妈留下的,你替她收牢。”
目送娄父独自坐进那辆旧轿车,车尾灯在巷口一闪,渐行渐远,何雨柱喉头一哽,却没出声。有些离別,静默才是最重的礼。
他返身扎进厨房,先將米麵油盐、锅碗瓢盆一股脑儿收进空间,接著便如梳篦般扫荡整栋楼:毛巾、脸盆、搪瓷缸、窗台上的玻璃瓶、墙头掛的竹簸箕……连墙皮上蹭掉的一星灰都扫得乾乾净净。
他也想过拆门窗——可没撬棍,没锯子,只能作罢。大到双人床、五斗橱,小到一枚顶针、半截蜡烛,甚至窗帘流苏上垂著的铜铃鐺,全数归仓。
不是贪,是心里没底。古董?他认不出;值钱?他摸不准。寧可多带,不敢漏掉——在他眼里,凡能用的,都是命;凡带得走的,都是火种。
……
翌日清晨,天刚泛青,何雨柱已跨上何雨水那辆老二八,后座载著娄晓娥,车轮碾过薄霜,叮噹驶向厂里。
如今咬牙扛下的每一分苦,往后都要换成给她撑腰的底气。
何雨水蹲在院里,拿块旧布反覆擦那辆八成新的自行车,鋥亮的钢圈映著晨光,他擦得认真,仿佛那不是车,是自家新砌的灶台。
何雨柱把娄晓娥送到財政科,叮嘱她办完手续中午食堂等他,下午再带她认认车间。
他迈进食堂,袖口还沾著麵粉,见人就笑著递糖:“沾喜气!”
刘嵐接过去,笑吟吟道:“恭喜啊,何师傅!”
“晚上来家坐坐,温两壶酒。”
她点头,指尖捻著糖纸,没说话。
他又踱到刘师傅那儿,照样一句:“晚上喝一杯。”
马华也在,人沉稳了,眼神却比从前深了些。听说跟柯玉娟彻底掰了,彩礼一分不少退了回来。
何雨柱暗嘆:这小子总算尝到滋味了——穷汉子偏要攀高枝,哪是娶媳妇,是给自己挖坑。
刘嵐站在旁边,脸上訕訕的。她是媒人,又是同事,里外都难圆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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