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未落,老二老三立刻扑上来抱大腿,一个搂左腿,一个箍右腿,何雨柱原地成了棵歪脖子树,动弹不得。
娄晓娥从厨房探出身,围裙上还沾著麵粉:“柱子,你带他们仨去吧,老四发烧还没退,小五又闹肚子,我守家。”
何雨柱扒拉开小手,板起脸:“想看电影?先扒完三个馒头!饿著肚子去,回来哭鼻子,老子可不管!”
仨小子呼嚕呼嚕吞下馒头,顺手抄起个窝头塞嘴里,拽著何雨柱袖子就往门外拖。
何雨柱拎出自己做的小冰车,慢悠悠跟在后头。到了院门口,孩子们爭先恐后往车上挤,他弯腰一推,冰车滑溜溜载著仨小崽子,直奔厂里操场而去。
等赶到时,人海已翻涌成浪。何雨柱把冰车推到银幕前排,让他们蜷在车里,又扯过几条旧棉被裹严实,自己退到后排人缝里站著,目光始终黏在冰车上,眨都不敢多眨一下。
他抬眼一扫,不远处秦淮茹正跟秦京茹並肩站著,旁边是个穿蓝工装的年轻小伙,三人谈笑风生,眉梢都透著轻快。
何雨柱赶紧扭回头,盯著自家仨娃——尤其防著何爱军,生怕这小猴儿坐不住,转头又窜进人群里撒野。
秦淮茹笑著介绍:“小陈,这是我妹妹京茹,家里活一把抓,人也清秀,你觉得咋样?”
陈文挺直腰板,笑容诚恳:“秦姐,我挺中意!回去就跟我爸妈商量,还得劳烦你多跑几趟。”
秦淮茹摆摆手:“成了就是自家人,客气啥!”
秦京茹垂著眼,悄悄打量陈文:个子高、脸色润、腕上那块魔都牌手錶鋥亮——工资肯定不低,模样也周正,妥妥的城里好青年!
她本就是个没主心骨的人,从前听秦淮茹的,后来又跟著许大茂转,心思简单得很:只要能留在城里,不用回乡下刨土,这辈子就算熬出头了。
陈文掏出五块钱,双手递给秦淮茹:“秦姐,这点心意您先收著,今晚回家商量,明儿一早给您准信儿。”
秦淮茹笑著接过:“那姐就不跟你见外啦!”
秦京茹心里一热:光介绍费就给这么多,家里条件差不了!
电影散场时,老二老三已蜷在冰车里睡得口水直流,何爱军眼皮直打架,小脑袋一点一点,眼看就要栽下来。何雨柱一手揽一个,硬生生把冰车扛上肩,拖著往四合院挪。
进了院门,他咬紧牙关,双臂发力把冰车整个抱起,一步一喘往家挪。
先把何语冰轻轻放进姑姑屋里,转身又把老大老二搁上炕,汗珠子顺著鬢角往下淌——这三个小胖墩加一块,比半袋麵粉还沉!
娄晓娥迎上来:“都睡著啦?不是嚷嚷著要看两场吗?”
何雨柱抹把汗:“第一场结束就全趴下了。第二场我压根没打算留,怕他们吹风著凉。”
娄晓娥嘆了口气:“要是家里有台电视机多好,晚上也不用满城跑著追电影了。”
何雨柱咧嘴一笑:“现在谁买得起?不光要票,还得排队抢,更別说信號稀得跟头髮丝似的——买了也是摆设。听说几个老领导托关係,弄来几台白熊送的大彩电,摆在客厅里,比供菩萨还金贵。”
娄晓娥点头:“前天我在百货大楼瞅见一台14寸的,要侨匯券,外加六百块!柜檯前围得里三层外三层,有人踮脚看了半天,临走还回头盯三眼,捨不得挪窝。”
何雨柱心里清楚:电视这玩意儿,得等到七十年代末才真正走进寻常人家。岛国淘汰了一条旧生產线,便宜卖给咱们,一年能產二十万台,可依旧不够分——那会儿,谁家能摆台黑白电视,街坊都得踮脚往窗里瞄。
何雨柱:“好日子在后头呢,眼下赶紧歇著,再熬下去,小五天没亮又得嚎得房梁打颤。”
娄月就是个活报时——鸡还没伸脖子,她的小嗓子就扯开了,日日准时,比闹钟还掐著秒表。
第二天中午刚下班,贾张氏已在灶前忙活起肉菜。头天秦淮茹悄悄跟她透了底:秦京茹这门亲事若成了,她能落五块钱,让她手脚勤快些,待会儿陈家登门,务必笑脸相迎;要是刘光天打门前过,也別干瞅著,招呼一声,混个眼熟。
何雨柱背著小五,娄月扒在他背上晃著小脚丫,娄晓娥拎著布包走在前头。秦淮茹领著陈家人不远不近跟在后面,许大茂早候在院门口,脸上堆著笑,见了何雨柱两口子,立马扬声寒暄——如今人家是厂里干部,他哪敢怠慢半分?
一进屋,娄晓娥伸手接过小五,顺手把孩子往怀里一兜。
“爱军今儿去他姑姑家了,”她边拍孩子后背边嘀咕,“就怕那小子闯祸,我得过去瞅一眼。”
何雨柱笑著摇头:“真惹了乱子,雨水早把他拎回来了。早上雨水来接人时,我当面叮嘱过爱军,让他安分点,晚上回来,新玩具准搁他枕头底下。”
娄晓娥念叨著往后院去了。娄小四正趴在老太太炕上啃糖块,老太太近来帮著带孩子,气色红润,腰板挺得比从前还直。
刘光天路过秦淮茹家门口,一眼瞥见院里摆著茶水、热菜,客人正落座。许大茂眼尖,立刻迎出来拦住他。
“光天!上哥屋里坐坐,喝两盅?”
话音未落,他已端出一碟酱牛肉、半瓶二锅头,朝陈家人赔了两句笑,转身就把刘光天拽进了自己屋。
酒过两巡,许大茂忽然重重嘆气。
刘光天心头一紧,抬眼问:“大茂哥,嘆啥气?”
许大茂夹了块肉,又放下筷子,声音沉得像压了块石头:“唉……本来京茹心里装的是你啊。可她家里盯上了陈家的彩礼,硬生生把你……算了,不说了。”
刘光天脑袋嗡地一响,这才明白过来——秦家这顿饭,是为相看秦京茹摆的。可自己兜比脸乾净,刘海中那笔钱,连影子都没见著。一股火直衝天灵盖,烧得他耳根发烫。
他苦笑一声:“命里没这福分,强求不得。”
其实秦淮茹早提过,秦京茹要的彩礼,和於海棠家差不离。可如今他连凑个零头都难。
许大茂摇著头,一脸惋惜:“真不明白你爹咋想的!刘光齐那种烂泥扶不上墙的,他掏心挖肺地帮;你呢?有志气、有脑子,还是咱们院里头一个掛上『进步青年』牌子的,他倒当看不见——眼瞎心也瞎啊!”
刘光天冷笑:“早断了父子名分。他若下月还不上钱,我让他知道,什么叫『儿子翻脸比翻书还快』。”
许大茂假意劝道:“光天,血浓於水,他再糊涂也是你爹。忍一忍,风就过去了。”
——他巴不得刘光天炸开锅。上次爷俩当街撕破脸,他光顾著拍手叫好,还没看够呢。秦淮茹这招更高明:刀没沾血,两边都得了利,舒坦!
刘光天走出许家门,脚步发沉,远远望了眼贾张氏院里窗內晃动的秦京茹身影,转身慢慢踱回自己屋子。胸口像堵著团烧红的炭,滚烫,闷痛。
……
光阴如梭,眨眼到了1968年9月1日。何雨柱牵著何爱军去小学报名。小傢伙一路蹦跳,肩上的双肩包在阳光下格外亮眼——那是娄晓娥照著何雨柱画的样儿缝的,背包背面绣著一枚鲜红五角星,底下一行蓝线小字:好好学习,天天向上。
校门口,一位女教师正弯腰扫地,眉眼轮廓竟与冉秋叶如出一辙。何雨柱匆匆一瞥,並未驻足,径直去交费报名。三块钱递过去,换来一张粉红色收据。他站在教室门口,望著儿子被老师领进去,小身板挺得笔直,仰著小脸等发课本。那股认真劲儿,像极了当年自己攥著铅笔教他认“人、口、手”的模样。
他一直守到下课铃响。今天发书,下午就开课。往后送两次,便让爱军自己走。
回到四合院,娄小四哭得鼻涕横流,非要哥哥那个书包,娄晓娥哄不住,只好翻出碎布头,赶製了个小布兜才算糊弄过去。快满两岁的小五,跌跌撞撞扑上来抱住大哥大腿,小手直往上够,嘴里含糊嚷著“抱抱”。何雨柱看著这一屋子闹腾又暖烘烘的动静,心口踏实得像灌满了温水——有个懂他、疼他的媳妇,一群时而天使时而撒泼的小崽子,日子热乎,有奔头。
娄晓娥蹲下来,指尖蹭掉爱军额角一小粒灰,笑盈盈问:“咱大儿子今天乖不乖?有没有跟人动手?”
爱军昂起下巴,脆生生答:“妈你放心!全班就我最高最壮,没人敢惹我!”
娄晓娥脸瞬间垮下来,眉毛一竖:“老娘送你上学是让你读书识字的,不是让你当小霸王!谁敢无故欺负同学,回来跪搓衣板!”
爱军吐吐舌头,转身掏出课本,噠噠跑向自己那张小书桌,小手指著字,一个一个读得有模有样——那些字,都是妈妈手把手教出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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