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姨子何文远本该嫁他,半道被人搅黄了;可刘洪昌心里门儿清:真正拿真心暖他的,只有杨麦香一个。至於何文慧?苦日子熬著,不如早早划清界限。
何家垮台,原主难辞其咎——若不是他木訥倔强、遇事缩头,人家再穷,也不至於塌得那么惨。
大哥刘运昌和大嫂吴晓英一直没孩子,原著里原主曾当眾答应“立夏后生个娃给他们带”,结果临了反悔。刘洪昌嗤笑:这事儿换我来办,孩子生下来直接抱过去,我还能常去看;再说马上要搞计生,送俩过去,自己还能再生俩,两全其美,傻子才赖帐。
小姨子漂亮归漂亮,这辈子註定擦肩而过——挥挥手,不带走一片云彩;吃力不討好的事,他可不沾。
路过厨房镜子时,他无意扫了眼手腕內侧——咦?那儿竟浮著一行极淡的蓝字:【空间已激活】。他心念一动,果然看见前世攒下的粮票、布票、肉票,整整齐齐码在虚空中,像一排排待命的老兵。怪不得系统说“自由发挥”——这一世,贏麻了。
国营饭店这活儿,他熟得闭著眼都能顛勺。张飞吃豆芽——小菜一碟。
他慢悠悠踱进后厨,抬头瞥见墙上年历:1979年9月。挺好,再熬两年,稳稳躺贏。
套上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,他挽起袖子,开始剁肉馅、调酱汁、码蒸笼。
下午刚过两点,后厨门口探进两张年轻脸蛋。
“洪昌哥!洪昌哥!”娜娜踮著脚招手,“这是我同班同学何文慧,今年全县唯一考上大学的!”
刘洪昌擦擦手:“真出息!”
何文慧抿了抿唇,声音轻但清楚:“刘师傅,家里我妈看病急用钱,我请不起大席……就想请大家吃顿便饭,意思意思。”
刘洪昌问:“多少人?”
娜娜抢答:“十来个同学。”
“预算多少?”
何文慧默默从布包里掏出一捲纸幣,数了二十块,双手递过来。
刘洪昌接了,点头:“后天中午,来吧。”
何文慧眼睛一亮,伸手想握手道谢。
刘洪昌侧身避了避,抬抬沾著麵粉的手:“刚和面,脏。”
——这要是握上,原主当场就得犯花痴。何文慧是好看,但他不想蹚这浑水。他记得原著里,有个同学主动垫钱解围,原主死活不要,硬把情分熬成了怨气。那好,这二十块,算我替原主买断过往,从此桥归桥,路归路。
二食堂收工早,刘洪昌拎著饭盒往家溜达。刚拐进胡同口,王翠兰已倚在院门边,手里捏著两张崭新的电影票,冲他晃了晃:“喏,姑娘在文化广场长椅上等著呢!”
刘洪昌:“妈,我晓得了。”话音未落,他已把食盒稳稳塞进王翠兰手里,转身朝文化馆方向大步走去。
刚到门口,就见杨麦香站在梧桐树荫下——碎花裙隨风轻摆,老花镜架在鼻樑上,两条乌黑的马尾辫垂在肩头,像两缕活泼的春光。
刘洪昌咧嘴一笑:“哟,这阵子不见,人整个亮堂起来了!”
杨麦香挑眉一笑:“你这张嘴,倒比从前会绕弯子了。”
刘洪昌挠挠后脑勺:“赶时髦嘛!现在坐趟公交还得扫码刷脸呢,我这招呼方式不得升级?”
杨麦香噗嗤一笑:“那你还在二食堂熬著?”
刘洪昌一挺腰板:“熬?我那是扎扎实实干,灶台边站得笔直,锅铲舞得带风!”
杨麦香眼睛一弯:“走,看电影去!”
刘洪昌却晃了晃手指:“先拐个弯——供销社走起?”
“去那儿干啥?”她歪著头问。
“买瓜子花生啊!”他笑得坦荡,“散场嚼两口,香著呢。”
杨麦香故意拖长调子:“哟,如今这么懂姑娘心思啦?”
刘洪昌耸耸肩:“那得看对谁——別人面前,我可是端得比豆腐块还方正。”
“討厌!”她耳根一热,脸颊悄悄泛起桃红。
他二话不说,拎回一包炒瓜子、一包盐水花生,牵著她往电影院走。银幕暗下去又亮起来,两人並肩踱出影院,脚步不疾不徐,一路溜达到公园,挨著坐在青苔微润的小石凳上。
刘洪昌侧过脸:“今儿约你出来,心里有数没?”
杨麦香低头绞著裙角:“不就是相亲么……”声音细如游丝。
“感觉咋样?”他轻声问。
“嗯……还成吧。”她睫毛扑闪,指尖微微发烫。
他忽然认真起来:“我觉得你挺好,特別好。”
送她回家时,月光已铺满清砖小路。他目送她身影消失在院门后,才折身往自家院子走。
王翠兰早等在堂屋门口:“怎么样?”
“挺好。”他答得乾脆。
“人家姑娘咋说的?”
“她说……还成。”
王翠兰嘴角一扬,转身钻进厨房,“哐当”一声锅响,油星子欢快地跳起来——给儿子炒俩鸡蛋补补神。老大婚后另立门户,刘洪昌仍跟著母亲住老院子,一墙之隔,烟火气连著心。
晚饭后,他独坐灯下,悄悄探进空间瞧了一眼:几叠零钱、几张粮票、半卷布票……寻常得很。唯独一只剔透玻璃瓶,静静立在角落,里面躺著一枚药丸。他指尖停在瓶身上,心头一沉——这该是救文慧母亲的命药。等她从外省回来,寻个妥帖机会,亲手递过去。
那边,於秋花正焦得睡不著觉——小儿子怕是真得送人了。家里压得喘不过气:老大刚考上大学,全家就靠她一个临时工挣点活命钱;若再失明,厂里立马退工,日子可就彻底塌了底。
刘洪昌为媳妇跟大哥母亲翻脸断亲,这事传开,王翠兰背地里直摇头:为外人掏心掏肺,为亲戚撕破脸皮,这样的人,骨头缝里都透著拧巴劲儿——本事没见多大,折腾人的劲儿倒十足。
……
天刚蒙蒙亮,杨麦香就提著一篮子红皮鸡蛋和两包点心登了门,兴冲衝来约他逛公园。刘洪昌还在被窝里迷糊著,她一把掀开薄被,伸手就拽他胳膊:“快起!太阳晒屁股啦!”
刘洪昌揉著眼睛嘟囔:“早知道你这么『虎』,我昨儿就该反悔!”
“反悔?晚啦!”她叉著腰笑,“昨晚答应得比蜜还甜!”
他翻身坐起,故意嘆气:“那往后你可得养我一辈子。”
“呸!”她作势要打,“厚脸皮!”
王翠兰早已备好热腾腾的玉米面糊糊,端著碗推门进来:“快趁热吃,別饿著肚子逛园子!”
刘洪昌抹抹嘴:“今儿真不巧,定厨师傅约了我中午帮灶,得赶在十二点前把菜备齐。你要不嫌闷,跟我跑趟二食堂?我顛完大勺,立马陪你游园!”
杨麦香眼睛一亮:“好啊,正好尝尝你手艺到底几斤几两!”
王翠兰笑著插话:“明儿我就托人上门,把你们的事正式定下来!”
刘洪昌点头:“妈您拿主意,我信得过麦香。”
杨麦香霎时红了脸,把头埋得更低,指尖悄悄勾住了他的衣角。
六子正带著帮伙计忙活午宴食材,何文慧的同学升学宴今日开席,早就在厂里订好了场地。听说是她请客,三十多个同学呼啦啦全来了,笑声喧譁,碗筷叮噹。
灶火熄了,帐一算——五十一块整。何文慧目光直直落在刘洪昌脸上,他早应承过这事。
刘洪昌没等她开口,手已伸进裤兜,哗啦抓出一叠毛票,数也不数,全塞进服务员手里:“喏,齐了。”
何文慧急急道:“余下的我一定还,这个先押你这儿!”她摘下腕上那只旧银鐲子,往他掌心一放。
刘洪昌却轻轻推开:“能借一步说话吗?”
“行,你说。”她抬眸。
他转身便往后面走:“跟我来。”
两人穿过蒸腾热气的后厨,拐进僻静小院。
刘洪昌站定,语气沉而缓:“你家里的事,我听说了些。接下来打算怎么扛?”
何文慧一怔:“刘师傅……是指哪桩?”
话音未落,杨麦香也匆匆追了过来——刚才见他拉著个穿蓝布衫的漂亮姑娘直奔后院,她心里咯噔一下,脚底生风就跟了上来,恰好听见后半截。
刘洪昌见她来了,反倒坦然一笑:“聊的不是私密事,你也在,更敞亮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平实却字字清晰:“你妈刚动完手术,你马上要去外地读大学;妹妹念初中,弟弟上小学,小弟还没入学吧?”
“是……”她声音发紧。
“就算手术顺顺利利,术后那段日子,家里谁照应?饭谁做?药谁煎?钱从哪儿来?”他目光灼灼,“你今天摆这桌宴席,同学空著手来,吃饱喝足就走——可家里米缸见底、药罐將空,你真想过没?”
杨麦香没插话,只安静站在旁边,听他一句句剖开现实——只要他心里装著她,別的,她愿意信。
何文慧垂下头,喉头滚动,半晌才哑声说:“没……真没细想。”
刘洪昌往前半步,声音更轻,却像石头砸进深潭:“再打个比方——万一手术没成功,你妈真看不见了,往后这家,你还撑得住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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