继室难为:我在伯府养娃忙 - 第28章 风雨欲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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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早上姜晚刚漱了口,青禾端著水盆进来的时候,她正坐在窗边理那盆兰花的花叶。
    窗外的天光亮起来没多久,院子里露水还没散尽,墙根那几丛秋海棠叶子上掛著水珠,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的。
    这是她嫁进来后养成的习惯,每天早上起来先坐一会儿,把摆在她房里的那几盆花好好的看一遍。
    哪盆该浇水了,哪片叶子发黄了,哪支花茎弯了腰,都处理完了再想別的。
    但前几日却顾不上这些,每日天一亮就扎进帐册堆里,和桂嬤嬤、刘嬤嬤对著那些旧帐一页一页地翻,但凡抽出一点空都在查那些数目不对的地方。
    今日不同,大体的帐目总算对完了,她终於能鬆一口气,安安生生地坐在这窗边,又拾起了每日晨起便摆弄摆弄花草的兴趣。
    青禾把帕子递过来的时候说了一句:“太太,今儿该您上座了。”
    姜晚接过帕子擦了手,知道这是在提醒她,等会儿姨娘她们就要来请安了,她得受了她们的礼,再领著她们一同去老太太那边。
    府里的规矩就是这样,妾室每日早起要先到正妻房中伺候请安,正妻受了她们的礼,再领著她们一同去给老太太请安。
    只不过老太太每日辰时三刻之前都要在佛堂诵经,不让旁人打扰,所以她们也不必赶得太早,先到她这里坐一坐、说说话,时辰到了再一起往松鹤堂去。
    上月她忙著查帐,晨起便与桂嬤嬤刘嬤嬤对帐册子,连著几日都没顾上正经接她们的请安,那些虚礼便都免了。
    今儿既然大帐已经理完了,这请安的规矩也该拾起来了。
    想著人也该到了,姜晚把帕子放回盆沿上,站起来理了理衣裳,今儿既然来了人,就该好好坐著接一接。
    姜晚到了堂屋,在正位坐定,青禾把新沏的茶摆上了桌,又往几案上添了一碟杏仁酥、一碟蜜饯。
    屋里窗子开了半扇,风从院墙外头透进来,带著一点秋桂的甜味。
    没过多久,院门口传来脚步声,青禾出去看了一眼,回来通传了一声:“太太,姨娘们来了。”
    帘子掀开,周姨娘走在最前面,换了一身秋香色的衣衫,耳朵上也掛著一对金玉耳坠,很是应景。
    柳姨娘跟在她身后,穿了件天青比甲,今日到显得隆重,不仅插了支鎏金簪子,还带了对玉鐲。
    赵通房照例走在最后面,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褙子,衣裳瞧著还是有些旧了,但比上回见时乾净齐整了不少,袖口的毛边像是拆了重新缝过,针脚比从前密实许多。
    三个人进门之后按著规矩行了礼。
    姜晚叫青禾看座,等她们都坐定了才开口:“姨娘们来得早,今儿倒齐整。”
    周姨娘端了茶喝了一口:“晨起请安是规矩,前些日子太太忙著帐目的事,妾身们就没来打扰。”
    “今儿想著该来了,便约了柳妹妹和赵姐姐一道过来。”
    她说著看了赵通房一眼,“赵姐姐今儿一早就准备好了,比我还早到了一会儿。”
    赵通房坐在最下首,听见周姨娘点她的名,有些不自在的攥紧了手里的帕子,瞧著有些紧张,但没有像从前那样把头深深地埋下去了。
    她抬起头看了姜晚一眼,像是鼓起了勇气,开口道:“太太,妾身今日过来,是想当面谢您一声。”
    她顿了一下,解释了一句:“是有关上回月例的事……”
    姜晚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,抬眼看了她一眼,语气放缓了些:“说什么谢不谢的,月例的事本就是府里亏待了你,不该你受那个委屈。”
    赵通房听著这话,眼眶微微红了一瞬,又压住了,接著说道:“妾身知道,按规矩通房的份例本是他们怠慢了的,可这些年一直压著没人管,妾身也就习惯了。”
    赵通房的声音哽咽了一下,但目光没有躲开,直直地看著姜晚:“妾身要谢太太的大恩大德,若不是太太替妾身出了这个头,妾身只怕这辈子都领不到该得的。”
    “妾身在府里这些年,头一回觉得自己像个正经主子。”她说著便从椅子上起身,跪了下去,端端正正地磕了一个头。
    姜晚没料到她行这样大的礼,连忙搁下茶盏,起身绕过桌子,亲手將她扶了起来。
    “你这是做什么?快起来。”
    她扶著赵通房的胳膊,语气里带著几分温煦,“往后有什么难处,只管来说,別自己闷著。你方才说头一回觉得自己像个正经主子,往后这个家有你一份,不必动不动就跪。”
    赵通房被她扶著站起来,眼眶还红著,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,只低低应了一声:“是。”
    赵通房应完声便低下头去,耳朵微微泛红,虽然声音还是哽咽的,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。
    周姨娘在旁边听著,等这话落了地才放下茶盏接了一句:“太太替赵姐姐做主,赵姐姐心里记著呢,妾身们也跟著高兴。”
    “太太掌了事,先想著身边伺候老爷的人,这是太太的仁厚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自然,像在说一件大家都看得见的事。
    柳姨娘在旁边点了点头,声音柔柔的:“妾身也觉著太太待咱们姐妹是真心的,上回妾身才提了一嘴姍姐儿认字的事,太太转头就给了那样好的描红帖子,这几日姍姐儿描得可起劲了。”
    姜晚听了,先没答柳姨娘的话,目光从三个人脸上缓缓扫过,才笑著开了口:“你们也別光顾著夸我,我能在这府里站稳脚跟,一则是老太太肯放手让我做事,二则也是各位姐姐妹妹们肯给我这个脸面,平日里处处帮衬著,没让我一个人唱独角戏。”
    “所以说呀,如要说什么仁厚,那也是大家的。”
    她说著又看了一眼柳姨娘,单独又回了她一句,语气更柔和了几分,“姍姐儿喜欢描就好,孩子学东西,有兴趣比什么都强。”
    柳姨娘得了这句话,眉眼间都舒展开了。
    赵通房坐在角落里低头喝了一口茶,耳朵尖还是红的,也跟著轻轻笑了起来,像一粒被风吹到墙角的微不足道的种子,不小心碰著了土,忽然就活过来了。
    周姨娘看著她这副模样,忍不住笑了一声,带著点打趣的意思:“赵姐姐今日倒是主动,以前都是妾身们说话,你只在在旁边听著。今日赵姐姐倒是头一回跟我们说了这么多话。”
    柳姨娘见周姨娘打趣,也跟著笑了,声音比平日轻快了几分:“可不是,从前赵姐姐过来请安,除了『太太好』就是『妾身告退』,难得听她多说一句。”
    赵通房的脸又红了一层,她低头放下茶盏,声音不大,比方才顺溜了些。
    “我知道自己以前性子闷,话也少,又怕说错话得罪了人,所以才什么都憋在心里,不敢跟姐姐们一处说话,这些日子里跟姐姐们处得多了,才发现姐姐们都是好相与的。”
    “往后我一定多跟姐姐们走动。”
    她说著抬头笑了一下,那笑意乾乾净净的,像是初冬晌午薄薄的日头,是温暖的。
    周姨娘跟著她后头接了几句,没有让话落在地上,嘴角的笑意也比方才更真了些。
    柳姨娘刚把茶盏端起来喝了一口,还没咽下去就先说了一句“那可太好了”,像是真心替赵通房高兴似的。
    赵通房没有再往下说,但腰背挺著,没有再缩回去,整个人瞧著与往日大不相同,再不像从前那样总是缩著了。
    姜晚看著她们三人坐在一处说话的光景,周姨娘端正,柳姨娘清柔,赵通房也终於肯从角落里探出头来了。
    嫁进来之前她是以为府里的姨娘们定是各怀心思,针尖对麦芒的,可真正接触到才明白,坐在她面前的是三个如此鲜活的人。
    看著如今她们和她其乐融融的样子,姜晚心里只想著一件事,人心是养出来的。
    三个人坐在一处,说著些閒散话,问赏花的事、问孩子的事,声音不高不低地浮在早晨的空气里。
    姜晚偶尔接两句,大多数时候安静地听著,手里端著一盏茶,茶汤温热,手心也温热。
    柳姨娘正说著陆姍最近学会认“月”字了,周姨娘也笑著接了一句“比她哥哥当年强”。
    院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,青禾探头一看,正要通传,帘子已经被人从外头掀开了。
    陆怀瑾站在门口,晨光从他身后漏进来,在青砖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色。
    他今日穿著一身家常的藏蓝色袍子,但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,肩头的衣裳上带著晨露的水汽。
    大约是刚从书房那边过来的,姜晚这样想著。
    陆怀瑾先是看了一眼屋里坐著的一群人,微微顿了一下。
    “你们都在?”他的声音带著一丝意外。
    姜晚站起来迎了一步,心里微微动了一下。
    陆怀瑾回来已经住了两日了,头一日从京城赶回来,便立马动身去了松鹤堂给老太太请了安,又去书房翻了大半天的旧公文。
    先前从京城传回来的那个消息,有人参了他一本的事,她一直记著,但那两日见他神色如常,没有半分颓唐的意思,她也就没有刻意去问。
    昨晚上趁著他在正院吃饭的时候,她便旁敲侧击地问了一句“吏部那边近来可太平?”
    他似乎也知道他想问什么,回了一句“同僚之间的小打小闹罢了,左右不过是有人想踩一脚。我站的远,踩不中自然也就散了”。
    语气平平淡淡的,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不相干的事。
    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在剥一只螃蟹,手里忙著,头也没有抬,她当时便没有继续追问,看他那个神色似乎也知道確实没有什么大事。
    周姨娘起身行了个礼,嘴里的话接得极顺:“老爷来了,妾身们正在给太太请安呢。老爷来得巧,茶还没凉呢。”
    柳姨娘也跟著站起来福了福身,赵通房也站起来,站在最末位行了礼,但看样子是恨不得缩在角落里面。
    陆怀瑾的目光从她们面上一一扫过去,最后落回姜晚身上,姜晚已经让青禾搬了把椅子过来,又添了一盏新茶。
    陆怀瑾在椅子上坐下了,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开口,语气比方才放鬆了些,像是在自己家里说话的样子:“我方才才想起来,听母亲说,这次中秋节礼单子是你定的?”
    “確实是老太太让我理的,照著往年的例走,在几处添添改改罢了。”
    陆怀瑾点了点头,像是不大意外,又像是听进去了:“母亲说你做得不错。”
    他顿了顿,又接了一句,“头一回理这些事就能做到这样,不容易。”
    姜晚微微垂眼,规规矩矩的回了句:“不过是按著旧例来,当不得老爷这么夸。”
    陆怀瑾没有接这个话茬,又喝了一口茶,语气鬆散了几分:“府里的事我回来得少,你看著办就是。有什么拿不准的跟母亲商量著来就好。”
    他说完这句便没有再多说府里的事,像是把事情交代清楚了就足够了,转开话题问了一句:“婉儿她们呢?”
    “去学堂了,还没下学呢。”
    陆怀瑾点了点头。
    周姨娘端著茶盏接了一句:“大小姐这几日跟学堂新来的教画的先生学画,昨儿画了一只猫拿给妾身看,说等画好了要送给老爷呢。”
    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鬆快,带了几分笑,“妾身瞧著那猫画得圆滚滚的,倒有几分神似。”
    姜晚听到这里笑了一声:“说起这个,那天婉儿画完了还拿去给陆昭看。昭儿看了半天,来了句『这猫画得倒比平常写的大字好,起码猫还有神韵,你那字连字形都没有了』”
    “气得婉儿当时直接把笔都摔了,后来暉哥儿哄了半天,还是说了句『你画的比我好多了,我画的猫怎么看都像一只大灰耗子』,她才消了气,又捡起笔接著画。”
    陆怀瑾原本正端著茶盏喝茶,听到,嘴里那口茶差点没咽住,闷闷地呛了一声,茶盏在手里晃了一下。
    满屋子人都听见了,却都默契地低著头,没有一个抬眼看他。
    他尷尬地咳了一声,把茶盏搁回桌上,含含糊糊地说了句:“这几个孩子……倒是一天比一天顽皮了。”
    柳姨娘在旁边也接了一句,声音小了些但还能听见:“姍姐儿那天瞧见大小姐画画,也嚷嚷著要画,结果拿笔在纸上戳了一团墨,说那是『小鸟』。”
    话还没说完,她自己倒先被逗笑了,像是想起那天陆姍戳完墨之后满脸得意的样子。
    陆怀瑾坐在椅子上,听著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著孩子们的事,脸上没什么表情,像是隔著一层薄薄的雾气在看这些热闹。
    他的目光在周姨娘和柳姨娘之间来回移了一下,最后落在姜晚身上,偶尔接上一两句,並不急著走。
    一阵风呼的从门口吹进来,把桌上摊著的半页纸吹得翻了个边,柳姨娘伸手按住,隨口说了一句:“好大的风——”
    话还没说完,一个小丫鬟忽然从院门口快步进来,匆匆行了个礼,喘了一口气,声音带著急:“太太,老爷——”
    “二太太在老太太院里闹起来了,说要请府里的人都过去给她做主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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