继室难为:我在伯府养娃忙 - 第29章 扑空

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
    姜晚一行人到松鹤堂的时候,正厅里围满了人,远远就能听见方氏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。
    跨进门槛的瞬间,姜晚的目光先在厅內扫了一圈。
    老太太坐在主位上,面色沉得像被墨糊了似的,眉梢眼角都是压不住的怒气。
    方氏站在屋子中央,头髮散了一半,脸上掛著泪痕,眼睛红肿,正拿帕子捂著嘴抽噎。陆怀瑜站在她旁边,头低著,指节发白。
    屋里还站著几个丫鬟,都低著头不敢动。
    正厅里安静了一瞬,没有人开口。
    方氏的抽噎声在安静里格外清晰。
    姜晚的目光在方氏身上停了一下,又看了一眼老太太的脸色,心里知道场面不能一直这么僵著。
    她作为大房的媳妇,方氏的大嫂,总不能在这个时候还站著不开口。
    她走到方氏旁边,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,又拿了块帕子替她擦了擦眼泪,声音放得很缓:“弟妹这是怎么了?有什么委屈好好说,说出来,彆气坏了身子,大家都在这儿听著呢。”
    方氏的抽噎声顿了一瞬,她抬起红肿的眼睛看了姜晚一眼,声音带著哭腔,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:“嫂子……你来得正好,你替我说句公道话——”
    她说著忽然伸手一指低著头的陆怀瑜,“他自己房里的事管不住,竟把我屋里的大丫鬟给收用了!”说著,她的语气又急了起来。
    “我嫁进陆家九年了,我娘家虽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,可也是正经人家。如今他做出这种事来,我还有什么脸面在这府里待下去?不如回娘家去,也好过在这里受这份气!”
    她说著又捂著脸哭了起来,肩膀一耸一耸的,哭声里还带著抽气的声音。
    红袖站在旁边,看著方氏这副模样,也跟著跪了下来:“老太太,翠儿和二老爷那件事是奴婢亲眼看到的。那晚翠儿姐姐从二老爷书房里出来,衣裳头髮都乱著……奴婢不敢瞒著,就告诉了太太,太太这才知道的。”
    老太太坐在主位上一直没有开口,但姜晚注意到她握著扶手的指节攥得发白,等到方氏的哭声稍稍低下去一些,才沉声道:“够了,哭能哭出个什么来?”
    她偏头对桂嬤嬤说,“去把翠儿叫来。还有——把二老爷院子里的人也叫过来,把事情当面说清楚。”
    桂嬤嬤应声出去了,正厅里重新安静下来,方氏的哭声变成了低低的抽噎,还在继续,但比方才收了一些。
    姜晚注意到老太太的目光在陆怀瑜身上停了一瞬,那一眼里含著一股冷意,让人发寒。
    她伸手拄著拐杖站起来,抄起手边那根紫檀拐杖,朝陆怀瑜的方向走了两步。
    拐杖最后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。
    “你给我抬起头来。”老太太的声音不高,但每一个字都像被磨过,落在安静的厅里格外清晰。
    陆怀瑜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,慢慢抬起了头,他的脸白得像一张纸,嘴唇紧抿著,目光散著,不肯跟任何人碰上。
    老太太的拐杖抬起来,朝他的肩头落下去,打在肩骨上,发出沉闷的一声。
    陆怀瑜没有躲,只是肩膀微微缩了一下。
    “你多大的人了?”老太太的声音拔高了一截,又压下来了,“你若想要通房,跟我说一声,我挑个乾净清白的丫头给你便是。”
    “你倒好,你把主意打到你媳妇屋里去了,她的大丫鬟你也要动。你大哥不在家的时候你做什么不好?如今倒学会充起大爷的款来了,真是越活越回去了!”
    陆怀瑜没有吭声,低著头站在那里。
    老太太的拐杖又落了一下:“你倒是说话啊!你前些日子乱搞的劲去哪了啊?”
    她说著又骂了一句,“你现在这副窝囊样子给谁看?你媳妇在这儿哭了大半个时辰了,你连句软话都不会说?”
    陆怀瑜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,终於开口了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“这件事是儿子的错,要打要骂,儿子都认。”
    老太太捂著胸口,像是被他这句话气堵住了。
    方氏在旁边抽噎了一声,声音忽然高了起来:“你一句认错就完了?你一句认错,我的脸面就回来了?”她说著又捂住了脸。
    姜晚站在旁边一直没有插嘴,这时候往前走了半步,声音放得软了些:“老太太先彆气坏了身子。”
    她偏头看了陆怀瑾一眼,陆怀瑾接过了话头:“母亲,怀瑜做错了事是该罚,弟妹的委屈也不能不顾。要不如先让怀瑜跪著,等事情理清楚了再说。母亲气坏了身子反倒不值当。”
    老太太看了他一眼,手里的拐杖终於放下了,落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,她捂了捂额头,“你还杵在那干嘛?没听到你大哥说的话,滚到那边跪著去。”
    陆怀瑜没有多话,走到墙边低著头跪了下来。
    方氏还在抽噎,但没有像方才那样哭出声了,低著头把帕子攥在手里,又展开,又攥住,像在跟自己较劲似的。
    正厅里安静了一小会儿,翠儿被桂嬤嬤领进来了,她身上穿著一件藕荷色褙子,头髮散著,脸上没有血色。
    她进来之后没有抬头,走到屋子中央便扑通跪了下来,声音发颤:“老太太饶命……奴婢知错了……”她说著便磕起头来,额头撞在地面上发出闷响,一下又一下的,像是不知道疼。
    老太太没有开口让她停,也没有开口让她继续。她看了翠儿一眼,又看了方氏一眼,沉默了一阵才开口:“你是二房的人,今日的事,冤有头债有主,你该求的是二太太。”
    翠儿的磕头停了一下。她转向方氏,声音颤得更厉害了:“太太……奴婢该死,太太饶命……”
    方氏把帕子从脸上拿下来,猛地跨前一步,一把揪住了翠儿的头髮。
    翠儿被拽得仰起头来,还没来得及叫出声,脸上就挨了一巴掌,那声响在安静的厅里格外清脆。
    方氏的手没有停,又一巴掌落下来,声音又尖又利:“我对你不好吗?我把你从二等丫鬟提成我身边的大丫头,吃的穿的哪一样亏待过你?你倒好——你爬到我头上来了?你勾引我丈夫?你还有没有心肝!”
    她一边骂一边打,巴掌一个接一个地落下去,翠儿的脸很快就肿了起来,嘴角渗出血丝,想躲又不敢躲,只能缩著肩膀挨著。
    方氏的头髮散得更乱了,眼睛通红,像是要把这些年的怨气一次性全砸在这个人身上。
    她终於打累了,手停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去,胸口剧烈地起伏著。
    翠儿跪在地上,脸已经高高肿起,嘴角的血顺著下巴滴在地上。
    她低下头,想说什么,却忽然弯下腰捂住嘴,乾呕了一声,那阵乾呕在安静的厅里格外清晰。
    方氏的手停在半空中,陆怀瑜的脊背也僵了一瞬。
    方氏顿了顿,她冰冷的目光扫过翠儿,喉咙已然沙哑:“你……你这贱婢,竟还敢在这里装模作样,也不怕脏了老太太的地!”
    她说著又要抬手,那巴掌悬在半空中还没来得及落下,老太太的声音从主位上沉甸甸地压下来,“方氏。你先住手。”
    那两个字不重,但方氏的手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,停在半空中,落不下去也收不回来。
    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,喉咙里像有什么东西堵著没出来,终究没有开口。
    老太太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,落在翠儿身上,看了片刻,然后偏头对桂嬤嬤说了一句:“去请刘医女过来。”
    桂嬤嬤应声出去了,正厅里重新安静下来,没有人说话。
    翠儿的乾呕停了,她跪在地上,一只手撑著地面,另一只手捂著自己的小腹,像是无意识的动作。
    刘医女来得很快,她进门的时候目光在厅內扫了一圈,什么也没有多问,走到翠儿面前蹲下来搭上了她的手腕。
    左右手各搭了一遍,又看了她的舌苔和眼底,站起来走到老太太面前行了个礼:“回老太太,翠儿姑娘是滑脉,大约一个月了。”
    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    老太太的目光没有看翠儿,先落在了陆怀瑜身上,声音不高不低的:“怀瑜,你上一次……是什么时候?”
    陆怀瑜跪在墙角,头埋得更低了,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,声音乾涩得像被砂纸磨过:“上个月中旬,大概……十七那晚。”
    老太太没有追问细节,又问了刘医女一句:“一个月可对得上?”
    刘医女应道:“脉象推算出来大约一个月上下,与二老爷说的日子大致吻合。”
    她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这位姑娘身子底子弱,又受了惊嚇,这一胎怕是不太稳当,最好是静养,不能再折腾了。”
    老太太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会儿,闭了闭眼,再睁开的时候目光落在翠儿身上,声音里带著一种说不清是疲惫还是认命的东西。
    “把人看管起来,找个乾净屋子让她住著,好吃好喝地养著,別让人动她。等孩子生了再说。”
    翠儿跪在地上,像是没有听懂这句话,又像是听懂了不敢相信,身子还在发抖。
    桂嬤嬤走过去把她从地上扶起来,她没有挣扎,扶著桂嬤嬤的手臂才稳住,低著头被人扶了出去。
    方氏站在原地没有动,她看著翠儿被扶走的背影,又看了一眼跪在墙角的陆怀瑜,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疲倦。
    她没想到翠儿一次就怀上了身孕,这不在她的计划里,她原本只想闹出来把人赶走,在老太太面前挣一个“受委屈的儿媳”的姿態,藉机拿到她想要的东西。
    可翠儿怀上了孩子,老太太说了“等孩子生了再说”,她再闹下去只会显得她不知好歹。
    她眨了眨眼,努力把心口的那层湿意压回去,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稳下来了,但还是带著一点哑:“老太太,媳妇累了,先回去歇著了。”
    老太太看了她一眼,沉默了一瞬,语气比方才软了几分:“今晚为难你了,先回去歇著,这件事是怀瑜对不住你。你放心,我不会让他就这么算了。”
    方氏抽噎著点了点头,红袖上前扶著她。
    方氏走了两步又在门口停了一下,偏头往厅內某个角落瞥了一眼。
    丁嬤嬤站在墙角没有动,她能感觉到方氏的那道在她脸上停了一瞬,又移开了。
    今天是府里的管事向老太太匯报府务的日子,丁嬤嬤、刘嬤嬤、周嬤嬤还有王福等人,方氏挑今天闹,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在场。
    所以翠儿跪在那里求饶的时候,丁嬤嬤就站在角落。
    方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,丁嬤嬤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心臟,连呼吸都停止了一瞬。
    她看见方氏嘴角浮起一层极浅的弧度,冷冷的,像是刀刃一般,一眨眼就看不见了。
    方氏刚才没有提到她的名字。
    丁嬤嬤站在角落里想著,可她知道方氏不说不是因为不知道,而是因为还没到时候。
    她像案板上的鱼肉,刀已经悬在上面了,刀柄被人握著,什么时候落下来全看握刀的人什么时候鬆手。
    丁嬤嬤低头看著自己的鞋尖,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悲凉。
    翠儿是她亲手从老家挑出来送进伯府的,她教了她怎么伺候主子、怎么在夹缝里討生活,她觉得这丫头听话、嘴紧、好用。
    到头来好用到了头,竟是一把插回自己身上的刀。
    她以为自己最多被停职,念著老太太的旧情,也许只是被逐出府去,她这些年攒下的银子够她在城外买个小院子安安稳稳过完下半辈子。
    可她看了一眼方氏离开时那个背影,心里忽然浮起一个念头,方氏今天放过了她,不是真的放过了她,是因为更大的东西还在后面等著她。
    她后背贴著墙壁,额角那层薄汗在灯火下泛著微光,指甲掐进了掌心,没有鬆开来过。
    方氏收回目光,又看了一眼跪在墙边的陆怀瑜。
    陆怀瑜仍然低著头,脊背弯著,像一株被风吹折之后没有再扶起来的树,连影子也缩成一团,不敢碰上任何人的目光。
    方氏瞥了他一眼,什么也没有说,转身出去了。
    方氏的背影消失在门外,正厅重新安静下来,姜晚和陆怀瑾还没有走。
    老太太扶著额角坐了一会儿,闭了闭眼,像是把一整天积攒下来的力气都卸在了椅背上。
    再睁开眼时,她的目光落在跪在墙角的陆怀瑜身上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是被砂纸磨过一遍才从喉咙里吐出来的:“你去祠堂跪著。一日三餐让人送进去,什么时候你媳妇消气了,什么时候再出来。”
    陆怀瑜跪在地上没有动,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,声音干哑:“是,儿子知道了。”
    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,伸手扶了一下墙才直起身,低著头往门外走。
    老太太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,沉默了很久,才转过脸来,目光落在姜晚和陆怀瑾身上:“明日等方氏歇好了,你们过去看看她,她心里不好受,你们去宽慰宽慰她。”
    姜晚应了一声:“老太太放心,媳妇明日一早就过去。”陆怀瑾也跟著点了一下头。
    老太太摆了摆手:“都回去吧,天也不早了。”
    她扶著椅背站起来,步子比平日慢了些,往內间走去,帘子落下来,把里面的光遮住了,正厅里渐渐安静下来,青砖地上的影子在日光里拉得很长很长。
    姜晚转身往外走。
    一阵风从院子里吹过来,把廊下的桂花香送了一程,又散了。
    她走出几步,便听见身后的脚步声,是陆怀瑾跟著出来了,她偏头看了他一眼,他没有说话,两个人静静地走完了那截游廊。

添加书签

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/提交/前进键的
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