继室难为:我在伯府养娃忙 - 第56章 归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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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马车在感恩寺门外停了两天,第三天一早,住持便带著几个小沙弥在门口候著了。
    姜晚站在台阶下,正低头给陆姍系斗篷的带子。
    陆姍这两天跟著陆婉跑得勤,脸颊比来的时候多了点顏色,这会儿安安静静站著让姜晚系带子,也不乱动,等带子系好了才抬头看了姜晚一眼,说了句“谢谢母亲”。
    老太太从殿里出来,桂嬤嬤扶著她走下台阶。她今天换了一身深褐色的素麵褙子,比来时穿得厚些,大约是晨起风凉。
    方氏跟在她身后,也穿得比前两天齐整,髮髻上换了一支银簪,整个人看著利落了不少。
    住持上前合掌行了一礼:“老太太慢走,这两日寺中清简,招待不周,还望老太太勿怪。”
    老太太摆了一下手:“住了几日,倒觉得比在府里清静,住持不必送了,我们自去就是了。”
    住持又朝姜晚的方向点了一下头,姜晚回了一礼,没有多客套。
    马车已经候在寺门外了。
    孩子们先后上了车,陆婉先钻进去,占了个靠窗的位置,陆昭跟在她后面,在她旁边坐下,陆暉爬上去的时候手里还攥著那根奇形怪状的弯玉米,这两日也没见他放下,想来確实喜欢的紧。
    陆姍年纪小,被赵通房抱上去,挨著陆婉坐了,几个孩子挤在一辆车上,倒也不觉得窄,反而很暖和。
    姜晚站在车边,等她们都坐稳了,才踩著脚踏上了前面那辆车。
    老太太已经早早的坐进去了,靠著车壁闭著眼,像是要歇一歇。
    方氏坐在姜晚另一侧,掀开车帘往外看了最后一眼,放下帘子时说了句:“住了几天,倒有点不想走了。”
    姜晚在她对面坐下来,把手里的小包袱搁在身侧:“弟妹若是喜欢,往后天气好的时候,还可以再来的。”
    方氏看了她一眼,没有接这个话,只说了一句:“嫂子这两日跟那位沈太太倒是走得近。”
    姜晚把手里的包袱放平:“碰上了多说了几句话罢了,也算不得多近。”
    方氏“嗯”了一声,没有再追问,她靠回车壁上,闭目养神。
    马车动了。
    车轮碾过寺门外的碎石路,拐上土道,慢慢往官道方向驶去。
    寺庙的影子在后窗里越缩越小,最后被一片矮树林挡住了。
    回程的路比来时慢些,车里安静,孩子们一路上也不怎么讲话,大约是玩了几日確实累了。
    陆婉靠著陆昭的肩膀睡了一路,陆昭被她压得半边身子都麻了也没动弹。
    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,偶尔顛一下,换一个方向继续响。
    姜晚坐了一会儿,也把眼闭上了。
    伯府大门外,马车停稳的时候,门房已经先一步迎了出来。
    桂嬤嬤先下了车,扶著老太太踩著脚踏下来,方氏跟在后面,姜晚落在最后。
    青禾先从马车下去,在门边等著扶姜晚。
    姜晚踩著小杌子下来,看了一眼门前的台阶,石板缝里的青苔还是老样子,像是她们没离开过一样。
    “走吧。“
    秋棠已经候在二门里了。
    姜晚跨进门槛的时候,她迎上来两步,没有像平时那样先问安,而是径直凑近了一些,低声叫了声“太太”,声音压得比平日紧。
    姜晚脚步没停,继续往里走,偏头看了她一眼:“怎么了?”
    秋棠跟上她的步子,左右看了一眼,廊下没有旁人,才低低说了一句:“太太走的时候吩咐了要看好院子,府里一切安好,只是……翠儿那边今日递了东西过来。”
    她顿了顿,像是斟酌措辞,“她派了个小丫鬟送的,奴婢瞧著那丫鬟脸生,怕东西有问题,就自己先拆开看了一眼,是一封信。”
    姜晚的脚步顿了一下,隨即恢復了正常:“信呢?”
    秋棠从袖中取出一封折好的信,递到姜晚手边,信封没有封缄,边角有些发皱,像是被人攥过。
    姜晚接过信,没有急著打开,先问了秋棠一句:“递信的人走了?”
    “走了,奴婢说太太不在府里,要等她回来才能定夺,那小丫鬟没多留,放下信就走了。”
    “你认得她?”
    秋棠摇头:“见倒是见过,是被派去偏远负责给翠儿地吃食的那小丫鬟,想来是受了翠儿的托才送了信过来。”
    姜晚把信收进袖中,没有再看:“知道了,你先回去歇著吧,这几日辛苦了。”
    秋棠应了一声,躬身退下去了。
    姜晚回到正院,青禾已经把屋里收拾了一遍。
    桌上摆著一盏温茶,窗台上的那盆兰花换过水,叶子比走前精神了些。
    她在桌边坐下来,把信取出放在桌面上,看了一会儿,没有立刻拆开。
    信纸叠得不规整,摺痕歪歪扭扭,像是写信的人手抖得厉害。
    她慢慢展开,上头只有四五行字,字跡潦草,有几处被墨洇开了,辨认起来有些费力。
    姜晚看完,没有立刻把信放下。
    翠儿在信里写了两件事。
    第一件,她说方氏私下往娘家送银子,送的不是她自己的份例,是府中公中的银两,已经有好几年了。
    第二件,她说她知道这事有记录,具体是什么记录、在哪里,信上没有写明,只说如果太太愿意救她一命,她愿意把这东西交出来。
    信的末尾只有一句话:求太太救救我。
    姜晚把信纸重新折好,搁在桌上,她端起那盏温茶喝了一口,茶已经有些凉了,入口时带著一点涩味。
    翠儿这个人,方氏身边的大丫鬟,跟了方氏好几年,按理说应该是方氏最信得过的人,可却忽然背叛了方氏。
    她也知道翠儿和丁嬤嬤之间有同乡的关係,上次方氏发作翠儿的时候,翠儿被带下去的时候跪在地上抖得厉害,那时候她看的清清楚楚,那姑娘怕得要死,但眼睛里除了怕,还有別的东西。
    姜晚把茶盏放下,指尖在信纸边沿上搭了一下。
    方氏往娘家送银子这件事,她其实並不意外。
    方氏的娘家她有打听过,也算不上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,家风清廉,方氏能在伯府里过得自在,大半原因靠的还是自己经营,小半靠的是娘家在六部的关係。
    这样的人家,手里自然是缺钱的,方氏拿公中的银子去贴补娘家,听著像是方氏会做的事。
    但问题是,她不知道翠儿说的是不是真的。
    翠儿说有记录,什么记录?帐册?还是別的什么东西?她在信里没写清楚。
    如果真的有记录,那记录够不够用?能不能一口咬死是方氏做的?还是说只是一些零碎的单据,拿到檯面上根本不够看?
    更重要的是,她为什么要帮翠儿?
    翠儿原是方氏的人,更深一层的还是丁嬤嬤的人。
    就算她手里真有方氏的把柄,那也是从方氏眼皮底下偷出来的东西,这种人能出卖方氏,將来也能出卖她。
    她要是真的接了这个烫手山芋,换来一个隨时可能反咬一口的人,值不值得?
    可反过来说,翠儿这把刀,留在那里不用,也是可惜。
    姜晚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,茶有些凉了,她也没换,就那么端著,指腹贴著盏壁,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。
    她把信纸折好,把它收进了柜子里。
    她出来的时候秋棠还在廊下站著,见她出来了便迎上来两步,像是等著她发话。
    姜晚走到门口,吩咐了一句:“你去告诉翠儿,信我收到了,让她先养好身子,別的事不急,记著小心一点,別让別人看到了。”
    秋棠愣了一下,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,很快又回过神来,应了一声“是”,转身往院子外头走了。
    姜晚站在廊下,看著秋棠的背影穿过月亮门,消失在院墙拐角。
    翠儿这个人,眼下確实动不得,不是因为她手里的东西不够分量,而是因为她还没有一个合適的理由去动。
    方氏是二房太太,在府中经营多年,她刚进门不久,根基还没稳到可以隨意去动方氏的地步,更何况这件事她也没有理由去帮翠儿。
    就算翠儿手里真有方氏的把柄,她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拿出来用,用了,就是打草惊蛇,还会把自己搭进去。
    但翠儿这个人,有用。
    她不能现在就用,但她也得让翠儿知道,她这颗棋子,有人接著,不能让翠儿以为她这条路走不通了,回头又去投靠別人。
    姜晚转身回了屋里,青禾端著新换的热茶进来,搁在桌上,见她面色如常,也没多问,只说了一句。
    “太太,方才有人递了话,说二太太院子里的小丫鬟过来送了一碟子点心,说是二太太亲手做的桂花糕,给您尝个鲜。”
    姜晚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碟桂花糕,码得整整齐齐,面上撒了一层薄薄的桂花碎,顏色金黄。
    她拈起一块,咬了一口,入口鬆软,甜味不重,是方氏一贯的风格。
    “替我谢过二太太。”姜晚把剩下的半块放回碟子里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“说我尝过了,很好吃。”
    青禾应了一声,又问:“要回些什么吗?”
    姜晚想了想,说:“不用,过两日我亲自过去一趟,当面道谢就是。”
    青禾点点头,没有再问。
    姜晚又坐回桌边。
    窗外已经暗下来了,檐下那盏灯笼的光透过窗纸照进来,在桌面上铺了一片暖融融的橘色。
    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碟桂花糕,又移开了目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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